读刘斯奋《自题〈钟馗〉》有感：青春与坚守的对话

“少日情怀似白鸥，何曾习艺耐拘囚。老来意气仍如旧，走笔如风写阿馗。”初读刘斯奋先生这首自题诗时，我正坐在教室里，窗外是初夏的蝉鸣。短短二十八字，却像一扇突然打开的窗，让我窥见了一个灵魂从少年到暮年的完整轨迹。这首诗不仅是对画作的题咏，更是一首关于时间、自由与坚守的生命之诗。

诗的开篇以“白鸥”喻少年情怀，轻盈灵动，无拘无束。白鸥在中国古典意象中历来象征超脱与自由，如杜甫的“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诗人用这个意象，瞬间勾勒出少年向往自由、不耐束缚的天性。这让我想到我们这一代人——在题海中挣扎，却又渴望飞翔的青春。我们何尝不是那只白鸥？渴望挣脱课本的桎梏，在更广阔的天空展翅。但诗人笔锋一转，“何曾习艺耐拘囚”，又点出了少年心性的另一面：对规则与磨练的天然抗拒。这种矛盾不正是我们每天面临的困境吗？想要自由，却不愿付出约束的代价；向往飞翔，却害怕练习振翅的艰辛。

然而最打动我的，是诗歌后半段的转折。“老来意气仍如旧”———时间流逝，白发渐生，但那份豪情与初心竟然未曾改变。这里的“意气”不是年少轻狂，而是历经沧桑后的选择与坚守。诗人用“仍如旧”三个字，完成了对生命历程的重新定义：衰老不是消磨，而是沉淀；不是妥协，而是确认。这种跨越时间的一致性，让我想起历史课本里那些人物：苏轼贬谪岭南仍“日啖荔枝三百颗”，袁隆平九十高龄仍下田科研。原来，真正的成长不是变成另一个人，而是越来越成为自己。

结尾“走笔如风写阿馗”更是神来之笔。钟馗虽是捉鬼之神，但在文人画传统中，他更是正义与豪放的象征。诗人选择画钟馗、写钟馗，实则是以笔墨寄托自己的精神追求。那“走笔如风”的潇洒，既是艺术创作的酣畅淋漓，也是人生态度的具象呈现——如风般自由，如风般有力。这让我反思：我们常以为青春才是自由的黄金期，却忽略了真正的自由是一种能力，需要岁月的磨练才能获得。少年时向往自由却不得其法，老年时却能用一生的修为兑现自由。这是一种怎样的生命智慧！

作为中学生，这首诗给我的最大启示是关于“约束与自由”的再认识。我们总抱怨作业太多、规则太严，渴望像白鸥一样无拘无束。但刘斯奋的诗提醒我们：少年时的自由多是本能，而经过“习艺耐拘囚”的锤炼，才能获得更高级的自由——那种“走笔如风”的创造之自由。就像我们学习：背诵古文时觉得枯燥，但只有当那些词句融入血脉，将来某天面对美景时才能脱口而出“落霞与孤鹜齐飞”；演算数学题时觉得繁琐，但只有掌握了解题技巧，将来才能用它来建造桥梁或编程创新。约束不是自由的反面，而是自由的阶梯。

这首诗还让我思考什么是真正的“成长”。在流行文化中，青春常被塑造成人生巅峰，之后便是下坡路。但刘斯奋展示了另一种可能：老年可以比少年更有意气，时间可以让灵魂更加丰盈。这让我想起校园里的老师们：他们不再年轻，但站在讲台前讲解李白杜甫时，眼中依然有光——那何尝不是“老来意气仍如旧”？原来，青春不是年龄，而是一种状态；衰老不可怕，可怕的是在年岁增长中丢失了最初的自己。

读完这首诗，我再去看课本里的古诗词，有了不一样的理解。李白“仰天大笑出门去”是白鸥般的自由，杜甫“语不惊人死不休”是习艺的拘囚，苏轼“一蓑烟雨任平生”则是老来的意气。原来，整部文学史都在讨论同一个问题：人如何度过一生，才能始终保持灵魂的鲜活？刘斯奋用二十八个字给出了他的答案：带着少年的白鸥之心，经过中年的锤炼打磨，最终在老年实现创造的自由。

合上诗集，窗外的蝉鸣依旧。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也许将来某天，当我白发苍苍，也会像刘斯奋先生一样，用自己的方式“走笔如风”地写下这一生的意气——那将是对这首诗最好的回应，也是对青春最深的致意。

---

老师评语： 本文能紧扣诗歌意象展开深入分析，从“白鸥”到“钟馗”，准确把握了诗歌中自由与约束的辩证关系。作者将个人体验与文学解读相结合，既有对文本的细致剖析，又能联系现实生活，体现了较强的文本解读能力和思辨水平。文章结构严谨，层层递进，从表层意象到深层哲理，展现了良好的学术潜质。建议可进一步挖掘“钟馗”这一意象在文化传统中的特殊含义，使论述更加丰满。总体而言，这是一篇兼具文学性与思想性的优秀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