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寮怨 其三 歌席
我已江南游倦,不堪听管弦。又画阁、软舞娇歌,兰陵酒、浅泛金船。
白头梨园子弟,初相见、记在天宝前。自翠华、迤逦西巡,霓裳曲、往往传世间。
红烛影摇翠钿。歌楼听雨,消磨几许华年。祇有何戡。
数朝士、到贞元。秦筝十三金雁,莫再唱、念家山。销魂黯然。
怜他柳梢月,花上烟。
现代解析
这首词写的是一个历经沧桑的江南游子,在歌舞酒宴中触发的复杂情感。全词以今昔对比为主线,用细腻的笔触勾勒出时代变迁下的个人感伤。
上阕开篇直白道出"我已江南游倦",暗示主人公漂泊多年后的疲惫。当他在华美楼阁中重见歌舞、重饮美酒时,却意外遇见天宝年间(唐玄宗盛世)的老乐师。这个细节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从"翠华西巡"(暗指安史之乱唐玄宗逃难)到如今,那些曾经辉煌的《霓裳曲》竟沦落为民间小调,折射出整个时代的盛衰变迁。
下阕镜头转向当下场景:烛光摇曳中,歌女头上的翠钿闪烁,雨打歌楼的背景音里,主人公突然意识到自己虚度了多少光阴。"祇有何戡"三句尤为沉痛,用贞元年间(唐德宗时期)的老臣作比,暗示自己也是前朝遗老。最后劝人"莫再唱念家山",因为眼前的柳梢明月、花间轻烟已足够让人黯然销魂——这些看似美好的景物,反而加深了他的漂泊之痛。
全词最动人处在于将个人命运嵌入时代洪流:通过老乐师、旧朝臣等意象,把一场普通酒宴变成了历史沧桑的见证场。那些摇曳的烛光、缥缈的歌声、迷蒙的烟月,都成了盛衰无常的隐喻,让读者在繁华场景中感受到深沉的幻灭感。
樊增祥
樊增祥(1846—1931)清代官员、文学家。原名樊嘉、又名樊增,字嘉父,别字樊山,号云门,晚号天琴老人,湖北省恩施市六角亭西正街梓潼巷人。光绪进士,历任渭南知县、陕西布政使、护理两江总督。辛亥革命爆发,避居沪上。袁世凯执政时,官参政院参政。曾师事张之洞、李慈铭,为同光派的重要诗人,诗作艳俗,有“樊美人”之称,又擅骈文,死后遗诗三万余首,并著有上百万言的骈文,是我国近代文学史上一位不可多得的高产诗人。著有《樊山全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