憩杖锡延胜寺即饮先觉堂丈室三十韵

闲心慕真素,五岳难近求。片席起峣崅,空山梦谁酬?

割形外诸妄,媚佛辞尘谋。破钵枯鳞龙,岂为禅门雠?

筇疲无住乡,汗漫讥元辀。鼪鼯能近人,弄翠虚堂楸。

云根终岁寒,隔指开灵湫。鱼磬不恒敲,静籁意为搜。

远见诸天澄,万壑趋羊牛。茗铫霏微澜,清纳全象秋。

取适聊寄閒,眇想得所俦。络石馀一花,孤迥信无尤。

独炷分元镫,万古断车驺。摄义通大乘,树立惊王侯。

结殿冠上穹,峻可毗耶侔。托履良有缘,惭我同蒉桴。

且发斋厨瓶,随量㪺腊篘。日月逃醉乡,瞑得千金裘。

下方多饿魂,红粟弃填沟。饱死昧其恩,僧命真蚍蜉。

我言非效伧,智者悟生羞。灵性苟未孚,片刻艰夷犹。

出循扶疏林,眷彼残叶脩。薄岚清照衣,落日澹宜楼。

入峡多溷踪,古相彫猿猴。樵夫老筋弛,抱薪亦堪忧。

唇舌依儒缁,根蒂尚持留。涧泉奔四厓,东逝归同流。

振衣下南畈,脱鹰莽辞韝。溪虎不啸风,幻迹空悠悠。

现代解析

这首诗描绘了一位修行者在深山古寺中的生活感悟,充满了对自然与禅意的深刻体悟。全诗可分为几个部分来理解:

1. 向往清净
诗人开篇表达了对纯净生活的向往,但五岳(名山)难以接近,暗示修行之路的艰辛。他割舍世俗欲望,追求佛门清净,即使生活清苦("破钵枯鳞龙")也不后悔。

2. 山寺生活
诗中生动描写了古寺环境:鼪鼯(小动物)亲近人,楸树苍翠,寒云终年不散,鱼磬(法器)声偶尔响起。这些细节营造出宁静超脱的氛围。僧人煮茶品茗("茗铫霏微澜"),在闲适中感悟天地。

3. 修行感悟
诗人批评世俗的奢靡("红粟弃填沟"),对比僧人清贫却知足的生活。他认为真正的智慧在于认清生命本质,否则片刻都难以安宁("片刻艰夷犹")。"灵性未孚"指若不能领悟真谛,内心始终徘徊。

4. 自然意象
后段通过自然景物深化主题:疏林、残叶、薄岚、落日等营造空灵意境。涧泉奔流最终汇合("东逝归同流"),暗喻万物终将回归本真。最后以"溪虎不啸风"作结,暗示一切喧嚣终归虚幻。

全诗通过修行者的视角,展现了对物质与精神、世俗与超脱的思考。诗人用质朴的语言和生动的自然意象,让读者感受到山寺的宁静之美,以及超越尘世羁绊的禅意。诗中既有对清修生活的真实描写,也包含对生命意义的哲学追问,最终回归"万法皆空"的佛教思想。

姚燮

姚燮(1805—1864)晚清文学家、画家。字梅伯,号复庄,又号大梅山民、上湖生、某伯、大某山民、复翁、复道人、野桥、东海生等,浙江镇海(今宁波北仑)人。道光举人,以著作教授终身。治学广涉经史、地理、释道、戏曲、小说。工诗画,尤善人物、梅花。著有《今乐考证》、《大梅山馆集》、《疏影楼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