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

昔游江湖上,厌看无限不测之高浪。
今栖尘土中,惯听掀天拔木之狂风。
风豪浪狠常相逐,我生此世宜厄穷。
浪头漫漫从海起,客舟摇战如枯苇。
回槔转尾入深湾,往往三分偷得一分睡。
岂如秋宜门东僦屋居,突兀前堂掌平地。
风从昆仑溟渤来,平头疾转数千里。
金锋相磨众鬼兵,介马争先万胡骑。
{左扌右上山下豆}抢震压尤右惊,千妖百怪悲号声。
我时安眠不觉躩然起,炉烟寂灭灯冥冥。
褰衣正欲走出户,户未开扃已吹仆。
闭门正欲避风来,风入衣襟不肯去。
天涯地角两茫茫,一身浑无逃遁处。
明朝检点窗户间,浮埃委积如丘山。
遥知九衢中,马走废往还。
我欲投书诉风伯,帝阍峨峨不可攀。
怒携干将绕四壁,空有壮气膨心肝。
颇疑猛虎啸林薄,惨淡阴威动寥郭。
又疑土伯夜与风神争,叱咤暗哑骋狞恶。
明当折简问巫阳,天上谁人司橐籥。

现代解析

这首诗《大风》通过对比江湖风浪和陆上狂风,生动展现了人在自然力量面前的渺小与无奈。全诗分为三部分,层层递进:

1. 江湖与陆地的风浪对比
诗人先用亲身经历对比两种环境:以前在江湖上厌倦了滔天巨浪,如今在陆地上却要忍受拔树狂风的摧残。用"枯苇"比喻小船的脆弱,"偷得一分睡"道出漂泊者的艰辛,而陆地上的房屋看似安全,实则同样难逃狂风肆虐。

2. 狂风肆虐的震撼描写
诗中用一连串惊心动魄的比喻描写风势:像鬼兵磨刀、胡骑冲锋的金属碰撞声,似猛虎咆哮的恐怖威压,如地府恶神争斗的狰狞场面。"炉烟寂灭""浮埃成山"等细节让读者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门窗震颤、无处可逃的窒息感。

3. 无力抗争的深刻感悟
最后诗人想投诉风神却无门路,想拔剑反抗却只能"壮气膨心肝",这种憋屈感正是普通人面对自然灾害的真实写照。结尾想求助巫师的念头,更凸显人类在自然伟力前的无助,但"司橐籥"(掌管风箱)的提问又带着对自然规律的朴素思考。

全诗妙在将自然现象人格化,把无形的风写得有声有色、有性格有脾气。通过诗人从烦躁到惊恐再到无奈的情绪变化,让读者深刻体会到:无论逃到江湖还是陆地,人都需要学会与不可抗的自然力量共处。那些夸张的比喻和细腻的心理描写,正是这首诗打动人心的地方。

孔武仲

(1041—1097)宋临江新淦人,字常父。孔文仲弟。仁宗嘉祐八年进士。哲宗元祐初,历秘书省正字、集贤校理、国子司业。四年,为著作郎,论科举之弊,诋王安石《三经新义》,请复诗赋取士,又欲罢大义而益以诸经策。拜中书舍人,直学士院。八年,擢给事中,迁礼部侍郎,以宝文阁待制知洪州。坐元祐党夺职,居池州卒。与兄孔文仲、弟孔平仲以文声起江西,时号三孔。有《诗书论语说》、《金华讲义》、《芍药谱》、《内外制》、《杂文》、《宗伯集》(编入《清江三孔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