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乐 画竹帐额

横窗绿雾凉波起,西风雁啼清沼。堕粉侵床,疏阴卧酒,冉冉银蟾低照。

空江易老。认浅刻题名,自非年少。尚作龙吟,露寒深夜共悲啸。

萧条休话旧雨,废菭三径冷,春去谁到。笛怨枯椽,书残蠹简,过眼云烟一笑。

霜清睡早。但许听秋声,醉醒都好。水叶风枝,画禅参未了。

现代解析

这首词以"画竹帐额"为题,表面上写竹,实则借竹抒怀,表达了时光流逝、人生萧瑟的感慨。

上片从窗外竹林写起:绿竹如雾,凉意如水波荡漾,西风里传来大雁在清池边的啼鸣。竹影投在床上,斑驳如粉;稀疏的竹荫下躺着饮酒的人,月亮慢慢低垂。这里用"银蟾"代指月亮,营造出清冷意境。"空江易老"突然转折,带出岁月无情之感。词人看着竹子上刻的名字,感叹自己已非少年,但竹子仍在夜露中发出龙吟般的声响,与自己一同悲啸。

下片转入更深的人生感慨:不要说旧日朋友了,长满青苔的小路无人来访,春天走了谁还会来?用"笛怨""书残"两个意象,暗示才情无处施展,抱负成空。但词人看得很开,觉得这些如过眼云烟,一笑置之。秋霜清冷正好早睡,醒着醉着都能听秋声(这里秋声暗指竹声)。最后回到画竹的主题:水边的竹叶,风中的竹枝,这画中禅意,怕是永远参不透了。

全词妙在处处写竹,又处处写人。竹子从青翠到萧条的变化,暗喻人生从少年到老年的历程;竹子的龙吟悲啸,呼应着词人内心的不甘;而最终对画竹禅意的思考,其实是对人生意义的探寻。语言清丽含蓄,把失意之情写得洒脱通透,展现了文人特有的风骨与达观。

蒋春霖

蒋春霖(1818~1868)晚清词人。字鹿潭,江苏江阴人,后居扬州。咸丰中曾官两淮盐大使,遭罢官。一生潦倒,后因情事投水自杀(一说仰药死)。早年工诗,中年一意于词,与纳兰性德、项鸿祚有清代三大词人之称,所作《水云楼词》以身遭咸丰间兵事,特多感伤之音,诗作传世仅数十首,称《水云楼賸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