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花

灼灼园中花,念我初种植。
杖藜遍九垓,搜捡穷目力。
偶自赤城回,沿山看苍壁。
山中草木荒,百卉无颜色。
因过山人家,山人供酒食。
出自傍舍花,有眼初未识。
异香世不传,秀色天上觅。
回视桃李姿,相去岂千亿。
徘徊举相赠,得之如珙璧。
持携自千里,敢为辛苦惜。
开我南山囿,甃以端溪石。
树之白玉盘,摩挲自朝夕。
栽培任沃瀼,灌溉还膏液。
生意初勃然,月异而岁易。
垂青两相顾,长寸犹望尺。
视彼若忻然,谓我得所宅。
期以百年间,相看共头白。
那知如愿少,至宝难收拾。
慢藏终诲盗,毒手劳相逼。
去时若低回,出门若珠滴。
无情亦有情,入念已切骨。
一朝远别离,谁能灭心迹。
望望不复回,行行竟悽恻。
可怜天上姿,今作人间物。
百草同妖妍,众芳等俦匹。
摩尼委粪坑,沆瀣投沟洫。
天亦不管人,浮云变苍黑。
嗟哉此何言,老矣中怀窄。

现代解析

这首诗讲述了一个爱花人从寻花、种花到失去花的全过程,情感真挚动人,像一篇用诗写成的"养花日记"。

开头写主人公费尽心思寻找好花:拄着拐杖走遍各地("杖藜遍九垓"),从赤城山回来时发现山中花草都枯萎了。直到在山中人家做客,意外发现一株从未见过的奇花("有眼初未识"),这花香气独特、颜色绝美,比普通桃李好看千万倍。主人慷慨相赠,他如获至宝("得之如珙璧")。

中间部分像在记录"养花攻略":把花种在南山最好的位置,用名贵的端溪石砌花坛,白玉盘作花盆,早晚精心照料("摩挲自朝夕")。花也像通人性般茁壮成长,与主人"两相顾"仿佛在交流。主人甚至幻想和这株花相伴到白头。

但好景不长,转折来得突然:珍贵的花被人偷走了("慢藏终诲盗")。花被带走时仿佛在流泪("出门若珠滴"),主人心如刀割。最痛心的是,想象这天上仙品落入凡尘,沦为普通花草("百草同妖妍"),就像珍珠掉进粪坑、美酒倒进臭水沟。最后他仰天质问,连浮云都为之变色。

全诗妙在把花当人来写:会与主人对视,会流泪,会思念。其实都是在表达主人对花深厚的情感。通过丢花这件小事,写出了人生中珍贵事物得而复失的普遍痛苦——就像我们精心养育的宠物走失,或辛苦栽培的植物枯死时那种揪心。最后"天亦不管人"的感叹,道出了人在命运面前的无力感,让整首诗从个人感伤升华到了对生命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