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林丈室所藏子昂饮马图

奚官小臣职奚为,马饥则秣渴饮之。龙媒八尺千里姿,雪花披身云陆离。

往往异种来天池,乘舆重惜闲驱驰。河清海晏无盘嬉,壮志老死不得骑。

御柳春深白日迟,寒甃净汲水花漪。目光注电吻沫脂,振迅欲掣青络丝。

奚官小臣谨厥司,犹恐若后诃谴施。不必前身作马通马语,人心物性在善推。

呜呼奚官小臣身贱卑,马不如人愚亦知。奈何为人牧重爵,厚禄不恤民渴饥。

剜刮膏血刻肉肥,坐令沟壑转老羸,今之龚黄卓鲁谁。

云棷丛社时所师,为出马图陈马诗。

现代解析

这首诗通过描绘一个养马小官(奚官)照料骏马的场景,暗讽了当时官员不体恤百姓的社会现实。全诗可分为三层:

第一层(前八句)用对比手法写马:先描写奚官认真喂马饮水的日常工作,展现骏马("龙媒"指良马)的英姿——它身披雪花般白毛,像腾云驾雾般神气。但这些来自西域的宝马("天池"代指皇家马厩)在太平年代("河清海晏")只能闲置,空有千里之能却老死不得施展,暗示人才被埋没。

第二层(中间九句)聚焦喂马细节:春日御柳下,奚官从清澈的井中打水。骏马目光如电、嘴唇湿润,急欲挣脱缰绳奔驰。养马官战战兢兢伺候,生怕怠慢受罚。这里用"马通马语"的典故(东汉马援懂马语)反衬:不需要像古人那样懂马语,只要用心观察就能明白马的需求,暗指统治者连最基本的"体察民情"都做不到。

第三层(最后七句)直指社会矛盾:先为卑微小官鸣不平,说他们"人不如马"般被轻视。接着痛斥那些高官("牧重爵"指地方大员)只顾搜刮民脂民膏("剜刮膏血"),导致百姓瘦成皮包骨("沟壑转老羸")。结尾质问:如今哪里还有像汉代龚遂、黄霸那样的好官?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画马图、写马诗来警醒世人。

全诗妙在"以马喻人":表面写骏马闲置、养马官卑微,实则揭露人才不得重用、官吏压榨百姓的社会问题。诗中"马渴则饮"的常识与"不恤民渴饥"形成强烈反差,最后"剜刮膏血"等血淋淋的描写,把对贪官的愤怒宣泄得淋漓尽致。这种借日常事物讽刺时政的手法,让批判更有力,也展现了古代文人关心民生的责任感。

丁复

元台州天台人,字仲容。仁宗延祐初游京师。被荐,不仕,放情诗酒。晚年侨居金陵。其诗自然俊逸,不事雕琢。有《桧亭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