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五老峰自一峰二峰至中峰最高处

长江万里岷蜀来,彭蠡派汇天南回。巨川交叉束宇宙,庐山握纽真雄哉。

左揽江流蜿蜒如鞶带,右衔湖影滟潋如螺杯。揽带衔杯昂钜首,俯视古今王侯将相,无异蜉蝣与尘埃。

昔年我登日观峰,秦皇汉武如梦中。往者又登天子鄣,轩辕炼丹无乃妄。

又曾一登太室颠,北邙漠漠迷林泉。无如此老蟠踞襟带互天下,我今直上睥睨目欲无全天。

初登一峰峰犹迩,十步九折举堪趾。二峰初登峰削成,老猿却步狙公惊。

中峰才上见全楚,九点齐烟何处所。谢朓惊人不足夸,灵均欲问将无语。

君不见千牙万戟蹲舞跪立群少年,拥卫老人支颐兀坐历瞬黄农虞夏忽没焉。

入海空闻不死药,山头一息长绵绵。云衣千族绚异彩,流泉百道华池在。

乌兔长供无尽镫,举头把臂苍苍宰。庐山面目是耶非,百转千回非所思。

纵饶笔底庐山句,不是当前面目诗。

现代解析

这首诗描绘了作者攀登庐山五老峰的壮阔体验,充满对自然力量的敬畏和对历史渺小的感慨。全诗可分为四个部分:

1. 长江与庐山的宏大开场
开篇用长江、鄱阳湖的浩荡水流衬托庐山的雄伟——像巨人一手挽着江流(如皮带),一手托着湖影(如酒杯),俯瞰古今帝王将相都如蜉蝣尘埃般渺小。这里用生活化的皮带、酒杯比喻,让庞大自然景观变得可触摸。

2. 对比其他名山的感悟
作者回忆登泰山、嵩山等名山的经历,说秦始皇、汉武帝的功业如幻梦,轩辕黄帝炼丹的传说也虚妄。但五老峰不同,它像老者盘踞大地,让他产生"睥睨天下"的豪情。通过对比突出五老峰更震撼的实感体验。

3. 攀登过程的生动描写
- 一峰:山路曲折如"十步九折",像踮脚爬行
- 二峰:悬崖陡峭连老猿猴都吓退
- 中峰:登顶后云雾中九派江流如烟,连屈原(灵均)见了都无言
这些比喻(猿猴吓退)和夸张(屈原语塞)让险峻山势跃然纸上。

4. 超脱时空的哲思
结尾最精彩:把群峰比作舞蹈跪拜的年轻人,环绕静坐的"老人峰",瞬间看尽黄帝到夏朝的兴衰。讽刺帝王求仙药不如山中一刻宁静,云霞如彩衣、泉水似仙池,日月是长明灯——将整座山写成永恒的生命体。

诗的核心魅力
- 比喻新奇:皮带酒杯写山水,老人少年喻山峰
- 反差震撼:把帝王将相比作蜉蝣,突出自然的永恒
- 哲理深刻:山中一刻胜过求仙问道,体现道家超脱思想

就像用IMAX镜头看一场自然纪录片,既有"会当凌绝顶"的视觉冲击,又有"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的豁达。

叶燮

(1627—1702)江苏吴江人,浙江嘉兴籍,字星期,号巳畦。叶绍袁子。康熙九年进士。任江苏宝应知县。十四年,以三藩乱时役重民饥,与巡抚慕天颜不合,被劾罢官。居吴县横山,常出游览四方名胜。精研诗学理论,所作以险怪为工。有《原诗》、《巳畦诗文集》。又摘汪琬文章缺点,著《汪文摘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