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斋来讶久不出因作此并呈石生明叔

十日不踏兴胜寺,张子讶我何深藏。
谓疑幽忧属末疾,岂知发兴搜诗肠。
我初学此无检束,虞初九百恣荒唐。
稍参涪翁变诗派,意趣结约无飞扬。
十年弃置久不事,解散韬帙从忀徉。
含毫叩景偶一试,忽觉泥井生寒浆。
浓书细字急不择,蝼蚓诘曲肥鸦旁。
到口有物当一吐,安能呐舌如周昌。
古人精严有真放,下手得快天机张。
六朝文士不解此,散叶骏马驱跛羊。
三辰分光精气薄,语言缩畜如羸尪。
虽然此中有泾渭,岂得芜秽夸汪洋。
句律稍悟嗟已晚,嗜好多可无专场。
千金狐裘饰羔袖,汉冠晋制兼唐装。
吾文所病亦在此,自成一家今未尝。
当年猛志压崔蔡,翻恐汪魏相低昂。
先生不嗔后生笑,所虑惟此余寻常。
谁与吾党二三子,妙解知我非猖狂。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清代诗人郑珍的自嘲之作,用大白话讲就是他在和朋友解释自己为什么最近闭门不出、诗风大变的故事。

全诗可以分成三个部分:
1. 自曝黑历史(前16句):
诗人说朋友张澄斋十天没在兴胜寺见到他,以为他生病了。其实他是在家憋大招写诗。他坦白自己年轻时写诗很狂放(像写《虞初新志》那种志怪小说),后来学黄庭坚(涪翁)变得拘谨。停笔十年后重新提笔,突然文思泉涌,写得又快又急,字都像蚯蚓爬一样潦草。

2. 吐槽文坛怪象(中间14句):
这里诗人开启"毒舌模式":批评六朝文人写文章像"瘸腿赶马车"——表面华丽实则散乱。说现在文人精气神不足,写得扭扭捏捏像病人。虽然好坏有别,但不能把垃圾堆当大海啊!自嘲自己醒悟太晚,写诗总想面面俱到,结果像"千金狐裘配羊皮袖"——混搭得不伦不类。

3. 坦露创作焦虑(最后10句):
诗人说最痛苦的是找不到自己的风格。年轻时想超越崔瑗、蔡邕这些汉代大家,现在又怕被同代的汪中、魏源比下去。最后豁达地说:不怕前辈骂、不怕后生笑,只求有几个知己懂自己不是瞎折腾。

这首诗的魅力在于
- 用"蚯蚓字""病秧子"这种接地气的比喻讲创作困境
- 自黑起来毫不留情,像在朋友圈吐槽自己
- 把抽象的写作焦虑写成"衣服混搭失败"这种生活场景
- 最后流露的"但求知己"的心态特别真实,就像现代人说"懂的自然懂"

本质上是一个文艺中年在书房里边挠头边写下的创作日记,既有对行业的尖锐批评,也有对自己的清醒认知,读来让人会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