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三儿弥月殇

年代:清代 作者: 洪繻

《伤三儿弥月殇》原文

我生已不辰,我命有所制。
浑沌七尺躯,陆沈半生世。
五角兼五穷,四十有四岁。
颇谓大困深,或有小汽济。
今年九阳月,忽得三男筮。
皇皇寝在床,呱呱堕于地。
虽异槐植门,或比兰生砌。
乱世得添丁,穷途获束币。
阀阅无勋名,诗书有苗裔。
虽无充闱心,犹堪告考祭。
客至试啼声,我闻辄破涕。
多男比多福,此事亦不细。
况我香山集,尚待衮师继。
王氏三珠树,窦氏五枝桂。
后日王仲淹,不患史无系。
奈何我命艰,未兴而有替!
阆胎匝月生,泡影一朝逝!
有如老树花,忽为严霜毙。
浚冲孩抱物(「晋史」作王衍,此用「世说」),悲伤不自掣!
哀肠芒刺多,愁眼昏霾曀。
痛矣泥涂身,生育亦幽滞!
往时瓦徒弄,今时玉遽瘗。
天荒地老中,复挥思子泪。
吾父孝恭公,慈祥而孝悌。
隐德及多人,和光消众疠。
岂有于公门,不及张汤第!
我兄幸繁衍,而我独侘傺。
或者我持躬,不免有乖戾。
司命告于天,佞魃谗诸帝。
夺去宁馨儿,俾减传经计。
岂知沦伧荒,早已等舆隶。
斯文一线延,妄想千秋系!
讵比刘殷家,七儿分七艺(引用刘殷以其陷胡而仕胡也)。
区区不畀余,造物无乃厉!

《伤三儿弥月殇》现代解析

这首诗的意思是:

这首诗是一位中年父亲痛失幼子的血泪之作,全篇用直白如话的语言道尽人生无常的悲怆。

开篇作者先铺垫自己的人生困境:44岁仍穷困潦倒("五角兼五穷"),像块沉在泥潭的石头。就在这样窘迫的处境中,第三个儿子的降生("九阳月得三男")却让他重燃希望,把新生儿比作门前的兰草,虽是乱世中的穷人家,但觉得这是上天赐予的礼物("穷途获束币")。

中年得子的喜悦跃然纸上:听到孩子的哭声就忍不住笑("客至试啼声,我闻辄破涕"),幻想着孩子能继承自己的诗文("香山集尚待衮师继"),像古代王家三兄弟、窦家五兄弟那样光耀门楣。这些朴实的心愿,正是普通父亲最真实的期待。

然而命运急转直下。孩子刚满月就夭折("阆胎匝月生,泡影一朝逝"),作者用老树突遭霜打、花朵凋零作比,痛彻心扉。特别揪心的是"往时瓦徒弄,今时玉遽瘗"这句——昨天还在逗弄的婴孩,今天就变成了坟茔中的玉殒。

后半段转入更深的痛苦反思:先怀疑是否自己德行有亏("或者我持躬有乖戾"),又质问命运为何如此残酷。最令人心酸的是结尾的对比:兄长家子孙兴旺,唯独自己屡遭打击,连延续香火这样基本的愿望都成了奢望。

全诗没有华丽辞藻,就像邻家大叔红着眼睛诉说伤心事。从得子的欣喜到丧子的崩溃,从自我怀疑到质问苍天,每个情感转折都真实可感。特别是将寻常百姓"多子多福"的朴素愿望与残酷现实对照,让这种悲痛具有跨越时代的共鸣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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