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棫朴林(五十韵)

南有棫朴林,缕络藤蔓累。
霜雪严寒冬,柯叶青纷披。
于焉营我巢,雌雄获因依。
拮据冀苟完,飘摇几弗持。
嘿嘿口在钳,翛翛尾成鵻。
樊笼不见收,罻罗罕蒙施。
以兹甘索莫,罔有远大期。
行幽拾沙砾,入林休蓬茨。
勤斯产二雏,啾啾恒苦饥。
为父拙求食,哺之不及时。
为母无所能,但知爱其儿。
宵虑登修蛇,昼虞遭饿鸱。
育恐复育鞠,生成荷天私。
于时东风和,春阳亦载迟。
爪嘴日以利,羽毛日以奇。
宛若鹓凤雏,五采光离褷。
众禽叹希有,捩眼莫敢窥。
解飞倏引去,劳母呼且追。
斯须却复旋,母子相遨嬉。
时还学和鸣,好音谐埙篪。
友生嘤来求,彊聒亦尔为。
小者六翮举,爰止西山陲。
西山囿藩都,势极扬澜湄。
涧谷深窈窕,卉木纷葳蕤。
徽纆未即加,饮啄量所宜。
大者千仞翔,一息瞿塘堆。
横云度东川,历历经峨嵋。
谺岩啸猿猱,高林啼子规。
西掠太白颠,鸟道萦险巇。
戢翼锦官城,无复计安危。
一鸣无足惊,大放琼琚词。
远近理则殊,各言长别离。
近者或遑觌,远者何由归。
丈夫旷世怀,耻为儿女悲。
馀龄病稍侵,食减骨力疲。
母以属羽毛,引领涕交颐。
雍渠原上摇,念儿两分飞。
鸿雁天际来,念儿音问稀。
燕雀思厥初,炎凉巧诋嗤。
侪辈于儿俱,侧闻先腾驰。
圣人抚昌运,品物咸皞熙。
愿儿食竹实,栖彼梧桐枝。
愿儿发赤符,跪授白玉墀。
奚趐阿阁巢,差拟虞廷仪。
儿为王者祯,策名方自兹。
操执务端静,语言慎枢机。
勿事口如簧,如簧召咎非。
显扬足可云,忧患毋以贻。
雄雌力虽衰,下民孰予欺。
黾勉垂鸿猷,庶用慰遐思。

现代解析

这首诗用一对鸟父母养育雏鸟的故事,暗喻人类父母对子女的深沉爱意与殷切期望。全诗可分为三部分:

第一部分(开头到"生成荷天私")像一部自然纪录片,描写棫朴林中一对鸟夫妻在寒冬中艰难筑巢、哺育幼雏的情景。鸟爸爸笨拙地觅食,鸟妈妈全心护崽,它们日夜提防毒蛇猛禽,像极了现实中为子女操碎心的父母形象。

第二部分("于时东风和"到"远者何由归")展现了两只雏鸟的成长轨迹:小鸟羽翼渐丰,像凤凰般耀眼,引得百鸟惊叹。长大后,一只留在西山过着安稳生活,另一只远赴险峻的瞿塘峡闯荡。这里用"锦官城""峨眉山"等真实地名,让鸟儿的冒险有了人间烟火气,暗喻孩子长大后各自选择不同人生道路。

第三部分("丈夫旷世怀"到结尾)是催人泪下的父母独白。年迈的鸟父母虽然体衰,仍牵挂着远行的孩子:看到大雁想起音讯全无的游子,听见燕雀鸣叫担心孩子遭人非议。最后升华出天下父母的共同心愿——不求孩子大富大贵,只盼他们正直做人("操执务端静")、谨言慎行,最终能有所成就。

全诗妙在将动物本能升华为人类情感,把唠叨叮嘱藏在春风化雨的诗句中。特别是"愿儿食竹实,栖彼梧桐枝"两句,用凤凰非竹实不食、非梧桐不栖的典故,道出父母希望子女成为人中龙凤的朴素愿望,比直接说"望子成龙"更显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