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麟友同宿客舍志感
尔我相逢语正繁,僮仆无情睡先著。
微风忽起摇灯光,轻寒稍觉侵衣裳。
鼓声坎坎下三四,解衣灭烛眠匡床。
与君展转各无寐,细数年来不得志。
为惜天涯此日身,转忆先人旧时事。
君家曾祖大司空,清名文誉闻江东。
神光两朝焚谏草,燕齐百郡铭河功。
闻讣朝廷倍惆怅,特命春官予祭莽。
卮酒分出天府浆,墓道筑就东园匠。
此时万国来车书,至尊别殿梦华胥。
潼关烽火起仓卒,延秋龙斗争欷歔。
若翁司空冢孙子,自拜国恩心国耻。
策马请监丞相军,守城遂同丞相死。
此时君作怀中儿,何处寻来马革尸。
今逾二十善词赋,《蓼莪》开卷徒伤悲。
吾翁若翁交最好,吾翁贤书年独早。
七篇屡下南宫第,一裘敝尽长安道。
负囊簪笔越王台,角弓铁骑吴山来。
白眼世上谁共语,散发江湖只自哀。
闭门著《易》忘暮年,把酒读史呼苍天。
嗟我三十尚失意,山高著述何时传?
若翁游魂归未得,吾翁买土葬无力。
相逢此地喜欲狂,相看今夜愁如织。
披衣起坐闻荒鸡,欃枪在天明月低⑴。
现代解析
这首诗写的是两个失意文人在客栈深夜长谈的场景,充满了对命运无常的感慨和对家族往事的追忆。全诗可以分成四个部分来理解:
第一部分(开头到"解衣灭烛眠匡床"):
诗人用"夜击柝""啼乌鹊"营造出深夜的寂寥氛围。两个同病相怜的人在客栈相遇,聊得正投入时,连仆人都熬不住先睡了。微风吹动油灯,寒意渐浓,远处传来打更声,他们才准备休息。这里通过"摇灯光""侵衣裳"等细节,让读者仿佛身临其境。
第二部分("与君展转各无寐"到"墓道筑就东园匠"):
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开始倾诉这些年来的不得志。朋友祖上曾是朝廷高官(大司空),在江东地区很有声望,为治理水患立过功,去世时连皇帝都专门派人祭奠。这段用"神光""燕齐百郡"等词展现家族昔日的辉煌。
第三部分("此时万国来车书"到"《蓼莪》开卷徒伤悲"):
笔锋一转,说到天下大乱时,朋友的父亲(若翁)以身殉国,那时朋友还是个小孩子。如今长大成人擅长诗文,但读到《诗经》中怀念父母的篇章时仍会伤心。这里"潼关烽火""延秋龙斗"暗示安史之乱,"马革尸"是用汉代马援的典故,表达战死沙场的意思。
第四部分("吾翁若翁交最好"到结尾):
诗人转而说到自己的父亲:虽然科举早中,但屡试不第,在长安耗尽家财,最后只能闭门写书借酒消愁。诗人三十岁仍不得志,连安葬父亲都困难。两个同病相怜的人"相逢喜欲狂"却又"相看愁如织",直到鸡鸣时分,看见彗星(欃枪)划过月亮,暗示时局依然动荡。
全诗的魅力在于:
1. 通过"夜谈失眠"这个生活化场景,自然引出两个家族的兴衰史
2. 用对比手法:祖辈的功名与自己的落魄,昔日的荣光与现实的困顿
3. 细节生动:摇动的灯光、打更声、鸡鸣等,让抒情不空洞
4. 情感真挚:既有怀才不遇的苦闷,也有对父辈的追思,容易引起共鸣
诗中表达的不仅是个人命运,更折射出一个动荡时代下文人的集体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