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病驼

狂夫东游乘白骡,道路适遇病橐驼。
紫毛无复好容色,肉鞍尚耸双坡陀。
南人从来不梦此,私怪目击临干戈。
泉渠元自控蕃落,天苑毕竟连银河。
吴郊楚甸水草浅,任重却欲千斤过。
青袍朝士为起立,茜帽番僧时抚摩。
热风吹尘鼻出火,积雨成潦疮生窠。
牛虻狗虱苦嘬血,末由驱除知奈何。
频年出师数百万,熊罴狮豹相奔波。
岂期独后死沟壑,余光所及良已多。
老奚首帕短裤靴,手持鞭策涕泗沱。
忆昔滦京避暑日,气骨礧嵬从銮和。
沉沉金瓮夹渼马,袅袅锦带悬灵鼍。
眼劳辇下藉鬋刷,屈迹泽畔甘蹉跎。
畴能推广爱乌义,没齿仰饲公田禾。

现代解析

这首诗讲的是一个狂放不羁的人骑着白骡子东游,路上遇到一头生病的骆驼。骆驼紫色的毛失去了光泽,但背上依然耸立着像山丘一样的肉鞍。南方人很少见到骆驼,看到它就像看到打仗一样稀奇。

诗人用对比手法描写骆驼的命运:它原本生活在西域泉渠边,像天马一样高贵,现在却流落到江南水浅草稀的地方,还要驮千斤重物。穿官服的人为它起立致敬,戴红帽的番僧抚摸它,可它饱受折磨——热风让它鼻子喷火,雨水让疮口生虫,牛虻狗虱吸它的血却赶不走。

诗人联想到连年征战,百万猛兽般的将士奔波沙场,没想到这头骆驼会独自死在沟里。赶骆驼的老仆人穿着短裤靴子,系着头巾,拿着鞭子痛哭。他回忆骆驼当年在皇家避暑地的风光:配着金壶锦带,在皇帝车驾旁昂首阔步,如今却沦落沼泽。最后诗人感叹:谁能像爱屋及乌那样推广爱心,让这骆驼余生能吃上公田的禾草呢?

全诗通过病驼的遭遇,暗喻人才被埋没、英雄末路的悲哀。诗人用生动的画面(热风喷火、疮口生虫)和今昔对比(皇家仪仗队vs沼泽蹉跎),让读者感受到对生命尊严的呼唤。最打动人的是结尾的设问,像一声叹息,道出对世间万物都应被善待的期盼。

王逢

(1319—1388)元明间常州府江阴人,字原吉。元至正中,作《河清颂》,台臣荐之,称疾辞。避乱于淞之青龙江,再迁上海乌泥泾,筑草堂以居,自号最闲园丁。辞张士诚征辟,而为之划策,使降元以拒朱氏。明洪武十五年以文学录用,有司敦迫上道,坚卧不起。自称席帽山人。诗多怀古伤今,于张氏之亡,颇多感慨。有《梧溪诗集》七卷,记载元、明之际人才国事,多史家所未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