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叟言

客行归故乡,依依一邻叟。
把酒向我言,重叹生不偶。
大男年二十,前年方娶妇。
府帖点乡兵,井邑备攻守。
万骑声撼天,战骨今欲朽。
小男年十三,娇痴犹恋母。
所恃惟此儿,未忍辄笞殴。
垂白力耕耘,一饭仅充口。
东邻数十家,兵火十无九。
西邻破茅屋,萧然一无有。
悍吏猛索租,摧剥及鸡狗。
嗟子行四方,颇亦闻此否。
偶述邻里情,勿讶言语丑。
老妇洗瓦盆,呼儿进畦韭。
愿子姑暂留,为我进杯酒。

现代解析

这首诗通过一位返乡旅人与邻家老翁的对话,生动展现了战乱年代普通百姓的悲惨生活。全诗用最朴实的家常对话,撕开了那个时代的残酷真相。

老翁像拉家常一样诉说自己的遭遇:大儿子刚成年就被强征入伍,如今生死未卜;小儿子年幼不懂事,自己白发苍苍还要拼命种地,却连饭都吃不饱。更可怕的是,这样的遭遇并非个例——东邻十户九空,西邻家徒四壁,凶恶的官吏连老百姓养的鸡狗都不放过。

诗人没有直接批判时政,而是让老翁用最日常的语言("洗瓦盆"、"畦韭"这些生活细节),道出最锥心的痛苦。特别是最后老妇招呼客人留下喝酒的场景,明明自家穷得叮当响,却依然保持着淳朴的待客之道,这种反差更让人心酸。

这首诗最打动人的地方在于:它让我们看到,在宏大历史叙事背后,是无数个像邻叟这样被战争碾碎的普通家庭。诗人用白描手法记录下这些声音,让今天的我们依然能感受到千年前那杯苦酒的滋味。

于石

元间婺州兰溪人,字介翁,号紫岩,更号两溪。貌古气刚,喜诙谐,自负甚高。宋亡,隐居不出,一意于诗。豪宕激发,气骨苍劲,望而知其为山林旷士。有《紫岩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