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七岁儿
谁家七岁儿,弃置墟墓旁。昨见好白晰,一夕肌肤黄。
乾号若蛩咽,血色围两眶。伏地齧枯草,根劲牙不强。
野犬过频嗅,跳跃求其僵。蠕蠕尔何活,早死还匪伤。
连村什佰户,迭岁遭疫荒。东邻颇安饱,尚忧三日粮。
收鬻往犹易,自顾今不遑。行人问乡里,南北指渺茫。
爷死弃厓谷,有娘非我娘。昨从丐人去,流落知何方?
咄哉朱门儿,绣褓金辉煌。得饵更索乳,娇泣怀中藏。
赤子何良诈,天壤分咎祥。乱木郁昏惨,斜日风头抢。
雏乌抱枝泣,今夕多严霜。
现代解析
这首诗描绘了一个残酷的社会现实:一个被遗弃的七岁孩子在墓地旁等死的悲惨遭遇。
全诗可以分为三个部分:
1. 孩子的惨状(前12句)
用触目惊心的画面描写孩子奄奄一息的状态:皮肤从白变黄、眼眶充血、像蟋蟀一样微弱地哭嚎、趴在地上啃咬坚硬的草根。最揪心的是野狗围着孩子打转,等着他断气好饱餐一顿。
2. 社会背景(中间10句)
解释孩子被遗弃的原因:整个地区连年瘟疫饥荒,连勉强能吃饱的邻居家也只剩三天存粮。想卖儿卖女都没人买,母亲改嫁后跟着乞丐流浪去了。通过"爷死弃厓谷"等细节,展现这是一个全家离散、骨肉分离的悲剧。
3. 贫富对比(后6句)
用"朱门儿"(富贵人家的孩子)作对比:那些穿金戴银的婴儿在母亲怀里撒娇要奶喝。诗人发出灵魂拷问:同样都是婴儿,为什么命运如此不同?最后用乌鸦哀鸣、寒风凛冽的景物描写,烘托出绝望的氛围。
这首诗的震撼力在于:
- 用野狗等孩子死的细节展现人性之恶
- 通过"啃草根"与"要奶喝"的对比凸显社会不公
- 没有直接批判,但每个画面都在质问这个吃人的世界
- 结尾的寒风描写,暗示更多这样的悲剧还在发生
诗人用白描手法,像纪录片镜头一样记录下这个触目惊心的场景,让读者自己感受其中的愤怒与悲哀。
姚燮
姚燮(1805—1864)晚清文学家、画家。字梅伯,号复庄,又号大梅山民、上湖生、某伯、大某山民、复翁、复道人、野桥、东海生等,浙江镇海(今宁波北仑)人。道光举人,以著作教授终身。治学广涉经史、地理、释道、戏曲、小说。工诗画,尤善人物、梅花。著有《今乐考证》、《大梅山馆集》、《疏影楼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