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翁吟五言古体十首 其十

世短心徒长,日暮道更远。偶荣匪运泰,骤落非命蹇。

王侯死无葬,将相谪不返。贱穷齿秃缺,尚许啖粝饭。

配享宣尼庙,文学可商偃。云何从祀庑,传注王郑混。

平生三万卷,晚节叶粪本。外华已焉哉,袯襫谢公衮。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一位七十岁老人的晚年感慨,用朴素的语言道出了人生的无常与自我宽慰。全诗可以分成三部分来理解:

第一部分(前四句)讲人生短暂与命运无常。老人感叹生命太短,心里却还有很多未完成的愿望;就像太阳快落山了,离目标反而更远。他看透世态炎凉:偶然的荣耀不代表好运,突然的落魄也未必是命苦。

第二部分(中间六句)用历史人物对比自己的处境。王侯将相死后可能连葬身之地都没有,被贬谪的大臣再也回不来。而自己虽然贫穷老迈(牙齿都掉光了),至少还能吃上粗茶淡饭。这里用孔子(宣尼)的典故,暗示自己虽不能像子贡、子游那样配享孔庙,但至少比那些注释经典的学者(王肃、郑玄)强。

第三部分(最后四句)是老人对毕生追求的反思。他读了三万卷书,晚年却发现知识像落叶归根、粪土养苗一样终要回归本质。最后看透虚名华服都不重要,宁愿穿着农夫粗衣(袯襫),也不要公卿的华服(公衮)。

全诗的魅力在于:
1. 用老人特有的豁达看待人生起伏,既不怨天尤人,也不自怨自艾
2. 通过王侯将相与普通老人的对比,展现平凡生活的可贵
3. 最后对学问名利的看破,充满返璞归真的智慧
4. 语言像唠家常,但每个比喻都耐人寻味(如"叶粪本"比喻知识最终要回归生活本质)

这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能让现代读者感受到:人生真正的体面不在于外在成就,而在于内心能否与自我和解。

方回

(1227—1307)宋元间徽州歙县人,字万里,号虚谷。幼孤,从叔父学。宋理宗景定三年进士。初媚贾似道,似道败,又上十可斩之疏。后官知严州,以城降元,为建德路总管。寻罢归,遂肆意于诗。有《桐江集》、《续古今考》,又选唐宋以来律诗,为《瀛奎律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