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小侄梅老

我初养柏儿,年纪三十四。
颖季得梅老,岁数适我类。
而梅生不凡,头骨甚硗异。
见之怀抱中,宛有成人器。
漆光眼目动,玉雪皮肉细。
爱之甚于柏,稍长望其贵。
每出偏问归,祝父好看视。
犹嫌碍关钥,莫伴柏嬉戏。
固尝约而父,筑室更隣位。
请师共教授,儿侄精六艺。
中年不如意,藉此期自慰。
庶几和仲老,他日远虎侍。
梅胡不佳实,飘谢许危脆。
更医再而三,历齿一十二。
留之苦不可,去我何乃易。
而父真断肠,汝伯重垂涕。
尔梅竟何往,小槥但遗蜕。
登槃莫荐子,登陇休折寄。
云然我所伤,畏是尔名字。
梅兮早归来,尚作梅花弟。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宋代诗人方岳为早逝的小侄子梅老写的悼亡诗,用朴素的语言表达了深切的悲痛和遗憾。全诗可以分为三部分:

1. 回忆与期待(前16句)
诗人用对比手法写自己34岁得子(柏儿)和弟弟(颖季)得子(梅老)的情景。特别描写梅老从小不凡:头骨形状特别、眼睛黑亮有神、皮肤白皙细腻。诗人甚至比疼爱亲儿子更疼爱这个侄子,对他寄予厚望。还特意规划让孩子和父亲比邻而居,请老师教他们"六艺",希望他们能像苏轼(和仲)兄弟那样成才。

2. 噩耗与崩溃(中间12句)
转折出现在"中年不如意"后。十二岁的梅老像未成熟的梅子突然凋落,多次求医仍夭折。"留之苦不可,去我何乃易"两句特别痛心——孩子重病时家人煎熬,离去时却又那么突然。写弟弟(而父)肝肠寸断,自己(汝伯)泪流不止,用"小槥但遗蜕"(小棺材里只剩躯壳)的残酷画面强化悲伤。

3. 避讳与呼唤(最后6句)
诗人出现心理创伤:不敢用梅子供奉祭品(登槃莫荐子),不敢折梅花寄哀思(登陇休折寄),甚至害怕听到"梅"这个名字。但结尾又矛盾地呼唤:"梅兮早归来,尚作梅花弟",希望孩子的灵魂能化作梅花归来,情感真挚令人动容。

艺术特色:
- 用"梅"的双关意义贯穿全诗,既是名字又象征脆弱早凋
- 通过"眼睛黑亮/皮肤白嫩"等鲜活记忆反衬死亡残酷
- "留之苦不可,去我何乃易"等白话式句子让悲痛更直击人心
- 结尾的呼唤打破传统悼亡诗格式,体现真情流露

这首诗没有华丽辞藻,就像一位伤心的长辈边哭边回忆孩子生前的点滴,最后泣不成声地对着天空呼唤,展现出最原始动人的亲情之痛。

苏泂

苏泂(一一七○~?)(与赵师秀同龄,生年参《文学遗产》一九八三年四期《赵师秀生年小考》),字召叟,山阴(今浙江绍兴)人。颂四世孙。生平事迹史籍失载,从本集诗篇可知,早年随祖师德宦游成都,曾任过短期朝官,在荆湖、金陵等地作幕宾,身经宁宗开禧初的北征。曾从陆游学诗,与当时著名诗人辛弃疾、刘过、王楠、赵师秀、姜夔等多有唱和。卒年七十馀。有《泠然斋集》十二卷、《泠然斋诗馀》一卷(《直斋书录解题》卷二○、二一),已佚。清四库馆臣据《永乐大典》辑为《泠然斋诗集》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