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全椒哭凯龙川先生

卧龙山势盘嶙峋,驱车欲过车摧轮。
前途叱御且休发,腹痛为感生平恩。
甘棠到眼尽遗爱,摩挲恻怆伤心魂。
生无一面死未哭,此恸不比西州门。
三年枉自设虚位,那尽生存感恩谊。
此日青山叠叠愁,当年红烛条条泪。
辜负看花住马心,不才自分甘抛弃。
苦为方干抵死争,谁知争命原无计。
此曹心力镇相怜,反自抛残辛苦地。
两度战场餐血腥,先生手持千佛经。
飘然上赴玉楼去,为道此间多不平。
遂令感诵溢吾党,岂独贱子缘私情。
暴腮点额无所愤,从此江东亦将隐。
斥鴳何来负翼风,蛴螬祇附伤心本。
丹旐多时返故乡,楚云燕月两茫茫。
可知德政崇碑下,尚有门生吊夕阳。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作者悼念恩师凯龙川的深情之作,用朴素的语言表达了失去师长的悲痛与感恩。全诗没有华丽辞藻,而是通过具体的生活场景和内心独白,让读者感受到真挚的情感。

诗的开头用"卧龙山势盘嶙嶙"的险峻山路比喻人生艰难,连车轮都被摧折,暗示恩师离世带来的打击。作者因为太过悲痛("腹痛"),不得不停下赶路的车马。这里用身体反应表达心理痛苦,很接地气。

中间部分通过几个生活细节展现师生情谊:看到甘棠树就想起恩师的仁爱,摸着遗物就伤心欲绝。特别感人的是"生无一面死未哭"这句,遗憾生前没能见面,死后又错过吊唁,比历史上著名的"西州门"典故(指晋代羊昙为悼念谢安不过西州门的故事)更让人痛心。

作者自责三年虚设灵位不足以报答师恩,用"红烛条条泪"的意象,把蜡烛滴蜡比作流泪,形象地写出长久悼念的场景。提到自己辜负了老师"看花住马"(意指停下脚步欣赏风景、关怀后辈)的期望,但老师仍像唐代诗人方干提携后进那样竭力帮助自己。

最动人的是描写老师生前的细节:手持佛经的文人形象,却经历过战场血腥,最后"飘然上赴玉楼"的仙逝,还惦记着人间不平事。这些描写让一个心怀慈悲、刚柔并济的师长形象跃然纸上。

结尾处"楚云燕月两茫茫"用相隔千里的云月,写出生死两隔的怅惘。最后落在夕阳下的墓碑前,一个学生孤独凭吊的画面,余韵悠长。全诗成功之处在于把崇高的师生情谊,化作可以触摸的生活细节和自然景物,让普通人也能感同身受。

黄景仁

黄景仁(1749~1783),清代诗人。字汉镛,一字仲则,号鹿菲子,阳湖(今江苏省常州市)人。四岁而孤,家境清贫,少年时即负诗名,为谋生计,曾四方奔波。一生怀才不遇,穷困潦倒,后授县丞,未及补官即在贫病交加中客死他乡,年仅35岁。诗负盛名,为“毗陵七子”之一。诗学李白,所作多抒发穷愁不遇、寂寞凄怆之情怀,也有愤世嫉俗的篇章。七言诗极有特色。亦能词。著有《两当轩全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