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酬郏郎中

直道焉不黜,士生常苦贫。
此语闻则旧,今见贤丈人。
三十取科第,初走州县尘。
清不受一毫,义或重万钧。
四十虽宦达,五十已邅屯。
有如车脱辐,挽之又埋轮。
南栖穷山中,茅屋无比邻。
瘦田两三棱,过半生荆榛。
年丰苦不饱,况复水旱频。
予常访其居,会合欢无垠。
念此太幽独,欲去弥伤神。
劝君胡不归,清霅多交亲。
旋闻理艅艎,送之彭蠡滨。
今来复相过,三见汀洲春。
虽云故乡乐,还似枯池鳞。
僧坊避风雨,所赖太守仁。
随衣度伏腊,计俸纾晡晨。
无妻眠抱影,失子泪沾巾。
穹苍杳难知,善人独不振。
公怀自旷达,陶然乐天钧。
作诗拟渊明,委形任屈伸。
所喜樽有酒,且乐圃有筠。
我思得高义,列鼎铺重茵。
馆之华堂上,岁与禾百囷。
使无寒饥顾,便可谢簪绅。
世俗念已薄,此邦非等伦。

现代解析

这首诗讲的是一个正直却穷困的读书人故事,用平实的语言道出了古代知识分子的普遍困境。我们可以从三个层面来理解:

1. 清官难做的现实
诗中这位官员(郏郎中)30岁考中功名,为官时"清不受一毫"像包公一样廉洁,但到50岁却穷得住在荒山破屋里,田地长满杂草,连年丰收都吃不饱。这揭示了古代社会一个残酷现象:越是正直的官员,反而越容易陷入贫困。

2. 温暖的人情味
虽然生活艰难,但诗人常去探望这位朋友,两人把酒言欢舍不得分开。当地太守也暗中接济他,让他住在寺庙避风雨。这些细节让我们看到,在冰冷的现实里依然存在真挚的友情和官场中难得的善意。

3. 豁达的人生态度
最打动人的是这位穷官的态度:他像陶渊明一样写诗自娱,觉得"有酒喝、有竹子看"就很快乐。诗人最后甚至幻想能让他住豪宅、衣食无忧,好让他彻底摆脱官场束缚。这种对精神自由的向往,超越了物质贫困的无奈。

全诗就像用白描手法拍的纪录片,没有华丽辞藻,但通过茅屋、瘦田、破衣这些具体画面,让我们真切感受到古代清官的生存状态。最难得的是,诗中既有对现实的批判,又饱含对朋友的疼惜,还传递出"穷也要活得有骨气"的积极态度,今天读来依然能引起共鸣。

陈舜俞

(?—1072)宋湖州乌程人,字令举,号白牛居士。仁宗庆历六年进士。嘉祐四年复举制科第一。官著作佐郎。神宗熙宁三年,以屯田员外郎知山阴县。反对“青苗法”,疏谓其法乃“别为一赋以敝海内,非王道之举”,责监南康军盐酒税。有《都官集》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