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除日消寒第六集招同张太守凤枝孙刺史文焕陈大令熙藩王参军湛恩暨儿子饴孙卷施阁祭诗即席成六十韵

我方谋读书,俗事急除屏。
爆竹出我旁,瞿然心始警。
起来视林梢,失喜发桃杏(黔中花事最早)。
明明红烛燄,一岁去无影。
因之思我友,走仆急延请。
陈生疲案牍,王子困簿领。
孙郎耐繁剧,张叟性刚鲠。
穷冬居省会,衣敝鞍不整。
居然七千里,聚此数萍梗。
岂无还乡梦,隔越万重岭。
苍苍四边山,城郭若居井。
牛车行鼠穴,一笑等蛙黾。
差欣合并数,未觉昏旦永。
规船作吟斋,制小𩔖舴艋。
兽炭红一炉,先堪辟奇冷。
𩀱棚支鼓子,弓弩懒不檠。
楗门谁更出,一室乐恬靖。
房廊稍曲折,众诧若仙境。
堂阿铺长筵,胾脯杂餈䵃。
霜螯捣初碎,鲜鲫巳剔鲠。
滇榴暨匀橘,兼不弃梨梬。
南方来百物,圆𧑐长者螷。
岁除饶食品,一一列盘皿。
非徒祀心神,藉以压灾眚。
明灯悬四角,香炷红耿耿。
高杯罗数十,文石及生矿。
雄黄镌兕虎,犀角刻菱荇。
或如肘生柳,或若瓠有瘿。
争先誇大户,蓄意欲吞并。
盘飧来陆续,谁识夜巳丙。
惭余少孤露,敢说有殊秉。
时时避诗债,独处心怲怲。
永丰才尤奇,笔早露锋颖。
创为小言赋,剖析到句鼆。
南笼年六十,齿硬截春饼。
虽然能饱啖,不改颜瘦㾪。
惟愁酒杯宽,苦语求减省。
参军挥千言,尚说才未逞。
微知所宗法,天问及哀郢。
浙西饶秀士,远复胜汝颍。
宰官仁及物,谳狱继张邴。
心虽尚宽大,酒政独严猛。
藏阄兼拇阵,十九冀徼倖。
兴酣开牖望,繁丽富星景。
衙斋阔西北,隙地得一顷。
虽非二三月,春树巳华靓。
儿曹不入座,窗隙屡延颈。
大儿粗有笔,颇复爱习静。
年来通选学,出语喜彪炳。
盘盘祭诗筵,得预良巳幸。
小儿才十岁,逃塾每遭打。
拦门喧画鼓,日转益顽犷。
阿翁防醉仆,座外戏扶绠。
酣眠到童仆,百问百不省。
皆言沐馀欢,沉湎谁可儆。
窗棂头互触,蜡炬险失秉。
更阑客辞主,失笑喉复哽。
肩舆北风大,各各蔽笭箵。
舆前马居后,烂醉戒驰骋。
何须更持燎,太白光囧囧。

现代解析

这首诗描绘了作者在除夕夜邀请好友们一起祭诗、饮酒的热闹场景,充满了生活气息和人情味。我们可以从几个方面来理解:

1. 节日氛围的生动刻画
诗中用"爆竹""红烛""兽炭"等元素烘托出浓厚的年味,特别是"一岁去无影"这句,既写实又富有哲理,让人感受到时光流逝的无奈。桃杏早开的细节(黔中花事最早)更增添了地域特色。

2. 人物群像的鲜活呈现
通过白描手法勾勒出每位朋友的特点:疲于公务的陈生、性格刚直的张叟、能干的孙郎等。写儿子们更是妙趣横生——大儿子安静好学,小儿子调皮逃学,连醉酒的童仆都写得活灵活现,像看一幕家庭喜剧。

3. 生活细节的诗意升华
普通家宴被写得有声有色:捣碎的螃蟹、剔刺的鲜鱼、南方水果、各种酒杯器皿...这些日常细节通过"盘飧来陆续,谁识夜巳丙"(饭菜接连上桌,不知不觉已到深夜)的描写,变得格外温馨动人。

4. 复杂情感的巧妙融合
热闹中藏着深沉:朋友"隔越万重岭"的乡愁、"虽然能饱啖,不改颜瘦㾪"的岁月痕迹、醉酒后的"喉复哽",都让欢乐场景多了层次感。结尾众人醉醺醺乘轿回家的画面,既滑稽又带着人间烟火气的温暖。

全诗就像一幅古代文人版的"春节联欢会"画卷,用60句长诗把琐碎的生活场景写得妙趣横生,既有"祭诗"的风雅,又有"醉仆"的诙谐,展现了传统文人既能阳春白雪又能下里巴人的真实生活状态。

洪亮吉

洪亮吉(1746~1809)清代经学家、文学家。初名莲,又名礼吉,字君直,一字稚存,号北江,晚号更生居士。阳湖(今江苏常州)人,籍贯安徽歙县。乾隆五十五年科举榜眼,授编修。嘉庆四年,上书军机王大臣言事,极论时弊,免死戍伊犁。次年诏以“罪亮吉后,言事者日少”,释还。居家十年而卒。文工骈体,与孔广森并肩,学术长于舆地。洪亮吉论人口增长过速之害,实为近代人口学说之先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