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雪行苦旱遣闷

去冬地动雪五尺,中有黑花洒如墨。
春来阴霾昼为夕,雪霰淋漓雷电逼。
识者已知今日灾,连年苦水旱复来。
农时竟月无滴雨,愁穷四海愁三台。
量田督课造苛法,等闲沥尽苍生血。
祸根虽断冤未开,毒沴烧空山斗裂。
骖乘犹然能赤族,郿坞金珠散空谷。
折槛诸君归且官,伤哉不起刘安福。
死多枉杀生不生,愿调和气回升平。
眼前得失倏已见,当权可不怜勋名。
千秋事挂闾阎评。
短歌击天鼓,天泽何时普。
桔槔响千村,青苗落焦釜。
人言旱荒悲,还胜水荒苦。
水荒犹有草可食,水荒犹有鱼堪罟。
十家九家空若焚,筋骨脂膏填赤土。
欲质无衣债无主,富儿有米不能贾。
此其何时急旧逋,酷逾亢阳猛于虎。
抛却火浣衫,为把龙须麈。
凭谁吐丝纶,凭谁作霖雨。
安得甘霖蠲诏相并来,尽使枯氓醉天府。
醉天府,歌且舞。
吁嗟嗟,谁父母。

现代解析

这首诗描绘了古代农民在旱灾和水灾交替侵袭下的悲惨生活,控诉了官府苛政和贫富差距的社会现实。全诗用强烈的对比和生动的画面感,展现了天灾人祸双重打击下老百姓的绝望。

第一部分:灾祸降临
开头用"黑雪"这种反常现象暗示灾难征兆——冬天下了五尺深的黑雪,春天又持续阴霾雷电。农民们本该播种的季节却滴雨不下,连年遭遇水灾后又逢旱灾,田地干裂如同"焦釜"(烧干的锅)。

第二部分:官府压榨
在百姓遭灾时,官府不但不救灾,反而变本加厉"量田督课造苛法",像吸血鬼般"沥尽苍生血"。诗中用"郿坞金珠"典故(东汉权臣董卓的藏宝窟)讽刺贪官污吏囤积财富,而清官刘安福这样的好官却已不在人世。

第三部分:灾民惨状
用对比手法展现旱灾比水灾更可怕——水灾时还能吃草捕鱼,旱灾却让"十家九家空若焚",百姓瘦得只剩"筋骨脂膏"填进干裂的土地。富人囤积米粮不卖,讨债的衙役比烈日更凶猛,出现了"酷逾亢阳猛于虎"的尖锐比喻。

第四部分:祈求与讽刺
百姓抛掉粗布衣服(火浣衫),拿着拂尘(龙须麈)祈雨,但质问"谁来做救世的父母官"?最后看似在幻想"甘霖蠲诏"(下雨+免税诏书)带来歌舞升平,实则用"醉天府"的反讽揭示这只是无法实现的奢望。

全诗最震撼的是将自然灾难(旱灾)与人祸(苛政)交织描写,就像"毒沴烧空山斗裂"这句既写干旱又隐喻社会撕裂。最后连续三个"吁嗟嗟"的叹息,既是哭诉也是对整个官僚系统的血泪控诉。

王叔承

王叔承(1537—1601) 明诗人。初名光允,字叔承,晚更名灵岳,字子幻,自号昆仑承山人,吴江人。喜游学,纵游齐、鲁、燕、赵,又入闽赴楚。叔承以其无礼贤下士之实意,赋诗离去。又客大学士李春芳家,嗜酒。春芳有所纂述,常醉卧弗应,久之乃请其归。太仓王锡爵是其布衣之交,对三王并封之议,遗书数千言规劝之,锡爵为此叹服不已。其诗为王世贞兄弟所推崇。曾纵观西苑园内之胜,作汉宫曲数十阕,流传于禁中。著作有《潇湘编》、《吴越游集》、《宫词》、《壮游编》、《蟭螟寄杂录》、《后吴越编》、《荔子编》、《岳色编》、《芙蓉阁遗稿》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