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丑

嘉靖三十载,曰维癸丑岁。
辟门策贤良,垂衣崇文治。
余之高王父,初赐进士第。
朝廷重制科,当途无拘忌。
厥官领度支,分曹佐会计。
是时太平久,边陲晏无事。
泉刀充天庾,来牟贻民利。
出入含香署,敡历绝流弊。
清风吹衣袖,脱略睨权势。
伯仲伊吕间,事业随所致。
一百二十年,遗泽引家世。
往昔受庭训,一一今犹记。
忝窃郎官末,滇司又其地。
宛如睹弓剑,登堂拜祭器。
中有两轩楹,槐棔积雨气。
西山收眼底,羃䍥生苍翠。
残碑岿然存,剥蚀无姓字。
先后簿领同,所悲时会异。
频年忧水旱,草野多凋敝。
州县吏如虎,丝谷从何出。
锱铢贡城阙,鞭挞迸涕泪。
谁为监门者,绘图一破例。
况今又用兵,蜀楚警烽燧。
幕府集材官,四郊按戎辔。
萧曹在行间,转饷无告匮。
钱刀亦琐细,民命实所寄。
韅靷分臂指,鼓车驾骐骥。
譬如操短楫,沧海安能济。
昔人才不薄,乘时视遭际。
同侪誇觜距,泥首惭禄位。
眷言思旧德,嗟哉难为继。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明代诗人回忆家族荣光、感叹时局变迁的感怀之作,可以分成四个部分来理解:

一、家族荣耀(前16句)
诗人回忆120年前(嘉靖三十年)高祖父考中进士的盛况。当时朝廷重视科举,高祖父担任财政官员,在太平年代为国家管理钱粮,像清风一样廉洁正直,不巴结权贵。诗人用"伯仲伊吕"(堪比伊尹、吕尚这样的贤臣)来形容先祖的才能,表达对家族荣耀的自豪。

二、睹物思人(中间12句)
如今诗人在云南做官,看到先祖留下的槐树、残碑等遗物,就像亲眼见到先祖的弓箭、祭器一样亲切。但景物依旧,时代却变了——当年太平盛世,现在却是灾荒连年、民不聊生。

三、民生疾苦(接下来12句)
诗人痛心描写现实:地方官如虎狼般欺压百姓,农民连丝线谷粒都要上交,交不上就被鞭打。更糟的是现在还在打仗(蜀楚战事),军队需要大量粮饷。诗人用"短楫渡沧海"的比喻,表达自己能力有限难救百姓的无奈。

四、自省与感慨(最后8句)
对比先祖的功业,诗人惭愧自己才能不足却占据官位。最后感叹:先祖的德政难以延续,表达了对清明政治的向往和对现实的忧虑。

全诗通过今昔对比,展现了三个层次:
1. 个人层面:对先祖的追念与自省
2. 社会层面:从太平盛世到民不聊生的巨变
3. 政治层面:对吏治腐败、战乱频发的忧患

语言特色:
- 善用对比(昔盛今衰)
- 比喻生动(清风喻廉洁,短楫喻无力)
- 情感真挚(既有自豪,更多是忧愤)

这首诗的价值在于真实记录了明代中后期的社会矛盾,既有历史价值,也体现了知识分子的责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