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阳观访文学博介石兼读苍雪师旧迹有感

先生头白发垂耳,博士无官家万里。讲席漂零笠泽云,乡心断绝昆明水。

南来道者为苍公,说经如虎诗如龙。大渡河头洗白足,一枝椰栗栖中峰。

与君相见砉然笑,石床对语羁愁空。故园西境接身毒,雪山照耀流沙通。

神僧大儒却并出,雕题久矣渐华风。呜呼铜鼓鸣,庄蹻起。

青草湖边筑营垒,金马碧鸡怅已矣。人言尧幽囚,或言舜野死,目断苍梧泪不止。

吾州城南祠仙子,窈窕丹青映图史。玉棺上天人不见,遗骨千年蜕于此。

先生结茅居其傍,归不归兮思故乡。尽道长沙军,已得滇池王。

伏波南下开夜郎,乌爨孤城犹屈强。青蛉绝塞终微茫。

忽得山中书,苍公早化去。支遁经台树陨花,文翁书屋风飘絮。

噫嘻乎悲哉!香象归何处,杜宇啼偏哀。月明梦落桄榔台。

丈夫行年已七十,天涯戎马知何日。点苍青,洱海白,道路虽开亦无及。

现代解析

这首诗描绘了一位漂泊异乡的老学者与友人相逢时的感慨,交织着对故土的思念、对历史兴衰的感叹,以及人生无常的悲凉。

开头用白发垂耳的形象,突出老学者的沧桑。他虽学识渊博却无官职,远离家乡万里之遥。讲学漂泊如云,思乡之情却被昆明水阻断,凸显孤独。

诗中提到的苍公(苍雪师)是位高僧,说经有威严如虎,写诗灵动如龙。大渡河洗脚、椰栗枝栖身的描写,展现他超脱世俗的形象。老学者与友人相见时开怀大笑,对坐石床畅谈,暂时忘却了漂泊的愁苦。

接着笔锋转向历史风云:从西南边陲通往印度的古道,雪山流沙的壮阔,到神僧大儒的并立,边疆逐渐汉化的过程。铜鼓声、庄蹻起义等历史事件,引出对帝王命运的感慨——舜葬苍梧的传说令人泪下。

后半部分回到现实:老学者在城南祠堂旁结庐而居,思念故乡却难归。虽然听说中原军队已控制滇池,但边疆战事未平。突然收到山中来信,得知苍公已逝,昔日讲经读书之地如今花落絮飘,更添物是人非之感。

结尾的"香象归何处"象征高僧圆寂,杜鹃哀啼渲染悲凉。七十老翁在战乱中漂泊,纵然点苍山青、洱海白,归途已遥不可及。全诗以苍劲的笔触,将个人命运与历史洪流、乡土情怀与佛法超脱熔于一炉,展现了中国传统文人在乱世中特有的精神世界。

吴伟业

吴伟业(1609~1672)字骏公,号梅村,别署鹿樵生、灌隐主人、大云道人,世居江苏昆山,祖父始迁江苏太仓,汉族,江苏太仓人,崇祯进士。明末清初著名诗人,与钱谦益、龚鼎孳并称“江左三大家”,又为娄东诗派开创者。长于七言歌行,初学“长庆体”,后自成新吟,后人称之为“梅村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