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晤王明府有龄送其之慈溪任

忆昔海变危,经略劳大官。
散吏各从军,峨峨貂尾冠。
仰见鸷鸟飞,手攫似可餐。
安问悬肘弓,张弛有所难。
驰骤弄白日,意气交腾驩。
羁縻图目前,弃金同邱山。
君来勷会计,夙夜凛无閒。
鉴末必及本,而能持其端。
明烛了千伪,不紊支度烦。
下察隶与倌,未或怨疲瘅。
惜哉立势孤,僚辈多触掸。
手抱颖师琴,逆风自鸣弹。
惊火落游枪,掠地骄番汗。
城垒一万军,卫拒苦犹单。
君保粮辎行,拇血敢辞殚?
风刀剺面痕,夺狐西出关。
招亡集曹娥,亲恤履茅菅。
事定论功赏,乞职多援扳。
君职实称勋,益禄何惭颜?
慈湖郡西鄙,近亦困凋残。
当令磐石悬,置地砥之安。
未及底同乐,先宜识同患。
并非尚苛刻,一一求疮瘢。
庶乎气垂毙,猛夺生魂还。
静日菀青柳,涟漪江初澜。
送君江棹纡,天镜亸明峦。
神医得扁卢,黎氓复何瘝?
耳听口碑俚,其荣逾钩鞶。
作诗聊宠君,谅我戆直言。
暗木愁枭鸱,孤鹤垂素翰。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一位官员送别同僚王明府赴任慈溪时写的,既有对往事的回忆,也有对朋友的赞赏和期许。全诗可以分为几个部分来理解:

1. 回忆共患难的岁月
开头讲述过去一起经历的海防危机("海变危"),当时官员们分散从军,戴着高高的官帽("峨峨貂尾冠"),像猛禽捕食般紧张备战。弓箭紧绷难放松("安问悬肘弓,张弛有所难"),大家日夜奔波,甚至放弃钱财只顾保家卫国("弃金同邱山")。这里用生动的画面展现了危急关头的团结。

2. 赞美王明府的能力
接着称赞王明府管理财政("会计")的勤勉——他像明灯般识破虚假账目("明烛了千伪"),细致到连下属都无怨言。可惜他性格刚直("立势孤"),常同其他官员有摩擦("僚辈多触掸"),却仍像逆风弹琴般坚持原则。这里用"逆风自鸣弹"的比喻,凸显其孤傲品格。

3. 描写战时的英勇
诗中重现战场险境:流弹如火坠落("惊火落游枪"),敌军嚣张("掠地骄番汗"),王明府冒着风雪押送粮草("君保粮辎行"),甚至冻伤手指("拇血敢辞殚"),最终收拢残兵、慰问百姓("招亡集曹娥,亲恤履茅菅")。这些细节让英雄形象跃然纸上。

4. 对新任期的嘱托
现在王明府要去凋敝的慈溪("慈湖郡西鄙,近亦困凋残"),诗人叮嘱他要像磐石稳固一方("当令磐石悬"),先体察民瘼("先宜识同患"),不苛刻但要精准解决问题("一一求疮瘢"),希望能重振当地生机("猛夺生魂还")。

5. 送别的祝福
最后以美景寄情:柳枝轻拂、江水微澜("静日菀青柳,涟漪江初澜"),愿他如神医扁鹊般治愈百姓("神医得扁卢,黎氓复何瘝"),相信口碑会胜过官印荣耀("其荣逾钩鞶")。结尾"孤鹤垂素翰"的意象,既呼应王明府的清高,也暗含诗人自己的孤独。

这首诗的魅力在于:
- 真实感人的战友情:通过押粮草、冻伤手等细节,展现生死与共的情谊。
- 立体的人物刻画:既写王明府的能干清廉,也不避讳他的人际矛盾,人物有血有肉。
- 巧妙的比喻:如"逆风弹琴""磐石悬砥",把抽象品格具象化。
- 深沉的忧患意识:不仅赞美过去功绩,更关注未来治民的务实态度。

诗人没有空泛褒奖,而是用战场记忆、民生嘱托和江湖孤鹤的意象,传递出对好友的深切理解与期许,这种真挚使得诗歌超越普通送别之作,具有打动人心的力量。

姚燮

姚燮(1805—1864)晚清文学家、画家。字梅伯,号复庄,又号大梅山民、上湖生、某伯、大某山民、复翁、复道人、野桥、东海生等,浙江镇海(今宁波北仑)人。道光举人,以著作教授终身。治学广涉经史、地理、释道、戏曲、小说。工诗画,尤善人物、梅花。著有《今乐考证》、《大梅山馆集》、《疏影楼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