樾峰次前韵见赠兼商辑郡志奉答(丙申)

男儿生世间,当以勋业显。
埋头事章句,小夫已剪剪。
何况誇文词,更卑无可善。
居常每念此,心若波涛卷。
百年大槩见,素志未必阐。
驰车浪奔走,日中请息趼。
独立天南头,山高水以浅。
手攀青松林,下瞰兵部选。
有力诚如荦,颇惜气稍喘。
遥遥千载心,望古神一缅。
英雄撒手尽,天地顿为褊。
洒泪叹当年,终老乘弇栈。
于饭或未丰,道乃因之衍。
孔孟日丽天,岂不照荒巘。
以兹颇自信,十驾竭驽勉。
与公数回见,谓我金中铣。
人实不易知,盖棺始足辨。
饰诩太宽恕,譬如丱也冕。
安知定慧光,不受刚风转。
顾身如晚蚕,未知作何茧。
独思有此邦,昧昧古疆畎。
公能念图志,山川感嘉腆。
此虽百和羹,成味非一脔。
父母苟作文,子弟争翻典。
地高声易呼,袖长舞方展。
请遂导先路,兹事有人践。
我怀崔慰祖,事事皆愧腼。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一位有抱负的文人写给朋友的赠答诗,表达了对自己人生追求的思考和对编修地方志的看法。全诗用平实的语言展现了知识分子的责任感和内心矛盾。

开头直白地说"男儿在世应该建功立业",认为埋头读书写文章已经格局太小,单纯炫耀文采更是等而下之。这里用"剪剪"形容拘泥于文字的人,就像被修剪过的小树一样缺乏生气。诗人内心为此焦虑不安,像翻滚的波涛。

中间部分坦承现实困境:虽然胸怀大志,但像赶车人走到中午脚底起泡般疲惫。站在南方高山之巅俯瞰,感叹自己虽有荦荦大才(像突出的山石般有力量),却已力不从心。遥想古代英雄,更觉天地狭小容不下抱负。但诗人仍以孔子孟子自励,相信真理如同日月照耀,荒山也能被照亮。

后段谈到编修地方志(辑郡志)这件事。诗人谦虚地说自己像晚春的蚕,不知能结出怎样的茧。他称赞朋友重视地方文献编修,认为这就像熬制百味羹汤,需要众人合力。最后用"父母写文章,子弟争相传阅"的比喻,说明文化传承的重要性,并自谦比不上古代的崔慰祖(南朝著名学者)。

全诗的魅力在于真实展现了传统文人的精神世界:既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抱负,又有现实挫折的苦闷;既看重个人功业,更重视文化传承。诗人用赶车、登山、煮羹等日常比喻,让深刻的思考变得生动可感。

郑珍

(1806—1864)贵州遵义人,字子尹,号柴翁。道光十七年举人,选荔波县训导。咸丰间告归。同治初补江苏知县,未行而卒。学宗许郑,精通文字音韵之学,熟悉古代宫室冠服制度。有《礼仪私笺》、《轮舆私笺》、《说文新附考》、《巢经巢经说》、《巢经巢集》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