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别黄鸿胪三十二韵

先生乃长者,阳和在眉宇。
拂拂如欲动,依依妙无语。
神静涤矜躁,意澹接邃古。
探其文章源,道义实根府。
吾师壶园徐,棱锷鲜可与。
论人及近今,倾心每私予。
忆昔祓江亭,衣冠九州聚。
澄绿泛卮色,西山过春雨。
灵鹤排天阊,仙衣上飙举。
始幸巢父孔,得识少陵杜。
高筵欢未终,纷纷堕林羽。
余亦被时弃,逡巡下江渚。
常登江上城,北望念鸿侣。
沙烟千里阔,秋色接荆楚。
良会古难继,何况异乡土?
今年三月晚,朔气缓春煦。
城阴似荒雪,郊色闭禾黍。
盘涡一转萍,复此对尊俎。
颇愿永遇乐,何计昔离苦?
庶几叩堂奥,引烛牖愚鲁。
天长日安系,愿在势偏阻。
朱光曜鹑首,六合冒炎暑。
明日出蓟门,踯躅向榛莽。
纵以三载约,疾若箭离弩。
但恐郁勃气,仍难知者吐。
圣朝雅作人,群贤尽投罟。
微贱不自立,袖手嘅何补?
先生具琨表,卓卓迈班序。
饬廉小簋簠,润业大钟虡。
风声等邮传,吾将听所树。
下峡去滩水,砥流自铜柱。
脉脉在天地,悠悠信安许?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作者写给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黄鸿胪)的赠别之作,用温暖真挚的语言表达了敬佩之情和离别的不舍。全诗可以分为四个部分:

第一部分(前八句)
开篇直接赞美这位长者的气质——他眉目温和如春风,举止从容不迫,内心宁静淡泊,学问深厚。他的文章不是浮华辞藻,而是以"道义"为根基,体现出高尚的人格。这里用"拂拂如欲动"(像微风轻拂)和"依依妙无语"(安静却充满感染力)这样生动的比喻,让读者感受到长者的亲和力。

第二部分(回忆往事)
作者回忆起曾经和这位长者共度的美好时光:在江亭聚会时,各地文人齐聚,饮酒赏春,仿佛仙鹤翱翔般自在。他把长者比作"少陵杜"(杜甫),把自己比作"巢父"(隐士),表达对长者的敬仰。但欢乐总是短暂,聚会上的人们像落叶般散去,作者也被迫离开,只能孤独地望着江水思念友人。这段用"澄绿泛卮色"(酒杯映着春水)、"灵鹤排天阊"(白鹤飞向天门)等画面感极强的描写,让离别显得更加惆怅。

第三部分(重逢与再别)
今年春天,两人终于重逢,作者希望能长久相伴,但现实却是"明日出蓟门"——转眼又要分离。他用"箭离弩"比喻时间飞逝,用"郁勃气"(满腹心事)表达无人理解的苦闷。这段的"盘涡一转萍"(像浮萍在漩涡中打转)特别打动人心,写出人生聚散无常的无奈。

第四部分(临别赠言)
最后作者真诚地祝福长者:您像美玉一样高洁,像铜柱一样坚毅,必定能在朝堂上有所作为。而自己虽然渺小,也会以您为榜样。结尾"脉脉在天地"(情意长存天地间)和"悠悠信安许"(未来虽不可知但心怀信念)两句,把离别升华成一种超越时空的精神共鸣。

这首诗的魅力在于:
1. 情感真挚:没有华丽夸张的吹捧,而是通过具体的生活场景(喝酒、望江、送别)表达对长者的敬爱。
2. 比喻生动:把抽象的情感变成看得见的画面,比如用"浮萍""箭矢"写漂泊,用"美玉""铜柱"赞美品格。
3. 层次丰富:从初识的仰慕,到离别的不舍,再到对未来的期许,情感层层递进,让读者跟着作者一起经历这段友情。

普通人读这首诗,不仅能感受到古人送别友人时的深情,也会联想到自己生命中那些值得敬重的长辈、难忘的相聚与离别。诗中"但恐郁勃气,仍难知者吐"(只怕满腹心事,再难找到懂的人倾诉)这样的句子,即使隔了千年依然能引起现代人的共鸣。

姚燮

姚燮(1805—1864)晚清文学家、画家。字梅伯,号复庄,又号大梅山民、上湖生、某伯、大某山民、复翁、复道人、野桥、东海生等,浙江镇海(今宁波北仑)人。道光举人,以著作教授终身。治学广涉经史、地理、释道、戏曲、小说。工诗画,尤善人物、梅花。著有《今乐考证》、《大梅山馆集》、《疏影楼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