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酺 溪行野店小饮即事

正野塘边,春帆底,水腻吴绫一束。看看寒食到,小梅英妆褪,暗彫香玉。

杏蕊撩晴,莺雏拂晓,几对鵁鶄争浴。板桥西客店,飏酒旗作阵,带烟斜扑。

有秀靥映门,娇波窥户,当垆情熟。

篙师休浪促。夹衣解、贳饮何须赎。君不见、一生惆怅,半世因循,吴霜偷换修蛾绿。

况听关山夜,流多少、从军笛曲。拚美酝、倾千斛。转船解缆,社燕风帘相触。

泥香轻堕簌簌。

现代解析

这首词描绘了一幅春日溪边小店的生动画面,充满了市井生活的烟火气和人生感慨。

上片像一组电影镜头:先是一个广角——野塘边停着春船,水面像一匹皱了的丝绸。镜头推到近景,寒食节快到了,梅花开始凋谢。接着切到特写:杏花在阳光下招摇,黄莺幼鸟在晨光中扑腾,几对水鸟在戏水。然后镜头转向板桥西边的小酒馆,酒旗在炊烟中斜飘,门口有笑脸相迎的老板娘,眼神灵动地招呼熟客。这些画面充满动感,仿佛能听到鸟叫、闻到酒香。

下片转为抒情。作者劝船夫别急着赶路,脱下外套换酒喝。然后话锋一转,发出人生感慨:你看多少人一辈子在犹豫徘徊中老去("吴霜"指白发,"修蛾绿"指年轻时的黛眉)。更别说那些在边关的军人,夜夜听着思乡的笛声。于是作者决定痛快畅饮,喝完解缆开船时,春风掀动门帘,泥土的清香和簌簌落花一起飘洒。

全词妙在三个层次:热闹的酒馆场景写得活色生香,中年的人生感慨深沉动人,结尾又回到春景的轻快。就像我们春游时,先被美景美酒吸引,微醺时突然感叹时光易逝,最后在春风中收拾心情回家。这种从欢快到深沉再回归洒脱的情绪起伏,正是词人高明之处。

陈维崧

陈维崧(1625~1682)清代词人、骈文作家。字其年,号迦陵。宜兴(今属江苏)人。清初诸生,康熙十八年(1679)举博学鸿词,授翰林院检讨。54岁时参与修纂《明史》,4年后卒于任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