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字令 自题画像

菰芦深处,叹斯人枯槁、岂非穷士。
剩有虚名身后策,小技文章而已。
四十无闻,一丘欲卧,漂泊今如此。
田园何在,白头乱发垂耳。
空自南走羊城,西穷雁塞,更东浮淄水。
一剌怀中磨灭尽,回首风尘燕市。
草屩捞虾,短衣射虎,足了平生事。
滔滔天下,不知知己谁是。

现代解析

这首词像一幅自画像,用直白的语言道尽了一个落魄文人的辛酸与傲骨。

上片开头就用"菰芦深处"(长满野草的沼泽)暗示自己像荒野中的隐士,感叹自己面容憔悴、穷困潦倒。虽然有点文采虚名,但不过是写文章的雕虫小技。四十岁还默默无闻,想学古人隐居山林,却只能四处漂泊。最扎心的是"白头乱发垂耳"这个形象——头发花白蓬乱,活脱脱一个落魄老书生的模样。

下片用"南走羊城,西穷雁塞,东浮淄水"三个方位,像放电影般闪过自己走南闯北的漂泊经历。最讽刺的是"一剌怀中磨灭尽"——古人怀揣名帖(名片)求官,他的名帖却在怀里磨烂了都没用上。接着突然画风一转,说穿草鞋捞虾、短衣射虎(打猎)这样的平民生活,反而更痛快。最后发出灵魂拷问:在这纷乱的世道,谁能懂我?

全词妙在两种气质的碰撞:一方面是"捞虾射虎"的江湖气,另一方面是"文章小技"的书卷气。就像看到一个穿着破旧长衫的老书生,一边自嘲穷酸,一边又带着文人的清高。这种矛盾感恰恰展现了古代知识分子的典型困境——既放不下身段,又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朱彝尊

朱彝尊(1629~1709),清代诗人、词人、学者、藏书家。字锡鬯,号竹垞,又号驱芳,晚号小长芦钓鱼师,又号金风亭长。汉族,秀水(今浙江嘉兴市)人。康熙十八年(1679)举博学鸿词科,除检讨。二十二年(1683)入直南书房。曾参加纂修《明史》。博通经史,诗与王士祯称南北两大宗。作词风格清丽,为浙西词派的创始者,与陈维崧并称朱陈。精于金石文史,购藏古籍图书不遗余力,为清初著名藏书家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