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夕诸君重饯妓筵醉后再作长歌

百年不争一筵短,心近何愁万山远。潮平帆挂人欲离,霜紧天高月将满。

昨筵饯我城南家,女墙三更多悽鸦。含啼试袖蝶粉湿,剪烛开门萝叶斜。

今夕高楼控溟渤,明峦如荷媚空阔。沙风笛底吹黄萚,云影樽前堕苍鹘。

羁身在客难自豪,慨叹当歌那能遏?欢歌已使心不留,还作愁歌暗挑拨。

诸君爱我如爱心,常恐过劳难自任。又恐一逸易驰逝,便欲置我腔中深。

百回顾惜到今夕,我负诸君顿言别。明知兰约春可期,已使桃根泪同咽。

泪亦不得止,歌亦未肯阑。北斗欲没霜柝残,樯乌哑哑催出关。

寸腑茫茫复何有,为君更尽一杯酒。劳君拔赠插鬟花,算折旗亭可怜柳。

现代解析

这首诗描绘了一场充满离愁别绪的饯行宴会,通过生动的画面和细腻的情感,展现了诗人与友人分别时的不舍与无奈。

1. 开篇点题:离别的无奈
“百年不争一筵短”开篇就点出人生短暂,但一场饯别宴却显得格外珍贵。诗人用“心近何愁万山远”表达即使相隔千山万水,只要心意相通,距离就不是问题。但紧接着“潮平帆挂人欲离”又拉回现实,船已备好,离别在即,霜重月圆更添凄凉。

2. 回忆与现实的交织
诗人回忆起昨夜的饯别宴,“女墙三更多悽鸦”渲染出深夜的孤寂,而“含啼试袖蝶粉湿”则用女子拭泪的画面,暗示离别的不舍。今夜高楼上的宴会,明月初升,山峦如荷,本是美景,却因离别而显得伤感。沙风中的笛声、云影中的飞鸟,都成了离别的背景音。

3. 情感的矛盾与挣扎
诗人内心矛盾:既想豪迈地面对离别,又忍不住慨叹;欢歌无法留住时光,愁歌又更添伤感。友人对他关怀备至,既怕他劳累,又怕他懈怠,甚至想把他“置我腔中深”,这种夸张的表达凸显了友情的深厚。

4. 离别的终章
“百回顾惜到今夕”直接点出多次的依依惜别,但终究要分离。明知春天还能重逢,但泪水已止不住。酒一杯接一杯,夜已深,北斗星将落,乌鸦啼叫,催促着离人启程。最后,诗人以“拔赠插鬟花”“折旗亭可怜柳”的细节,表达对友人的感激与不舍,折柳送别更是中国传统中离别的象征。

诗歌的魅力
- 画面感强:霜天、明月、笛声、飞鸟等意象组合,营造出凄美而壮阔的离别场景。
- 情感真挚:从矛盾到不舍,从豪迈到伤感,层层递进,让读者感同身受。
- 语言生动:如“蝶粉湿”“萝叶斜”等细节,细腻传神;“置我腔中深”等夸张手法,强化情感。

全诗以离别为主线,将自然景物与人物情感巧妙融合,既展现了友情的珍贵,也道出了人生聚散无常的无奈。

姚燮

姚燮(1805—1864)晚清文学家、画家。字梅伯,号复庄,又号大梅山民、上湖生、某伯、大某山民、复翁、复道人、野桥、东海生等,浙江镇海(今宁波北仑)人。道光举人,以著作教授终身。治学广涉经史、地理、释道、戏曲、小说。工诗画,尤善人物、梅花。著有《今乐考证》、《大梅山馆集》、《疏影楼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