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皋儿在城中阻夷军不得出同弟向长春门冒刃入城至寓馆觅得之薄暮始乘间出城

穷奔百里馀,抚足懦垂败。自非甚所危,断难鼓之再。

嗟尔纤鸟愚,恋嬉不识铩。利斧摧乱榛,乌从索其在?

缚骭怀饼粮,循阡蹴芜菜。荒濠多陷沙,纡路断津碍。

日惨墟不青,地已等荒外。手扶予季肩,略振气颓惫。

铁砦当严关,险于陇西塞。哀角嘶饿鸱,捎云飒蛇旝。

红衣九地魑,蒙首虎皮缋。钢刃三棱铦,密布数重械。

漆肤跳裸熊,悬竿鼓旁擂。缚人搜帽裳,睒睒目光晦。

白昼吹赤燐,射影作妖孛。抱堞张网罝,欲乘竟无懈。

居然捋虎须,夺入井陉隘。纡回中道间,离蜂复遭虿。

眼看过巷人,咫尺受残害。抵馆急叩门,完身幸辞累。

见犹恐匪真,反覆视衣袂。吾馆宅至深,周墙百屋卫。

差免劫掳遭,既安复何怼?吾力持已微,吾身饥且痗。

急杀埘中禽,中煮宿藏粺。祸福宁可凭,且图一餐嘬。

登楼望塔阴,愁山昵彫黛。城角多弃尸,睅鹰下成队。

昔日车马门,气象杂荒秽。谁怜歌管声,隐有悲哭代。

雄军统万夫,讵难致敌忾?胡为铁瓮坚,竟教弹指溃。

苦缚儿女情,难伸丈夫慨。寂日已就西,迟行恐不逮。

蹇裳趋自南,溷迹逐驵侩。砥途犹皇皇,冰霜履生戒。

喜于飘风中,还我病蝉蜕。回视泥犁深,石火怒方磕。

在吸未及呼,顿分人鬼界。虽云撒手空,聊作振衿快。

刺目千林枯,萧萧动凄籁。前趋投佛寮,天许险艰贷。

相将高枕眠,不愁梦境坏。

现代解析

这首诗讲述了一个惊心动魄的战争逃生故事,用直白的语言描绘了战乱中的生死时刻。我们可以从三个层面来理解:

1. 战火中的亲情冒险
父亲带着弟弟冒死进城救儿子,像在刀尖上行走。诗中"手扶予季肩"(扶着弟弟肩膀)、"抵馆急叩门"(冲到住处疯狂敲门)这些动作描写,让人感受到他们既紧张又坚定的心情。找到儿子时反复确认衣服细节的描写,特别真实动人。

2. 触目惊心的战争画面
诗人用大量生动的比喻描写战场:守军像"红衣九地魑"(穿红衣的恶鬼),武器像"三棱铦"(三棱尖刀),尸体招来"睅鹰"(瞪眼的秃鹰)。这些画面像恐怖电影镜头,让人直观感受到战争的残酷。

3. 死里逃生的后怕
逃出城后"回视泥犁深"(回头看地狱般的城池)的描写,以及最后投宿寺庙的庆幸,都传递出劫后余生的复杂心情。结尾"不愁梦境坏"(不怕做噩梦了)这句话特别妙,说明现实比噩梦更可怕。

全诗最打动人之处在于:用"找儿子"这个普通人都会共情的家庭故事作为主线,让读者通过亲情的视角体会战争的可怕。那些惊险的逃亡细节,比如伪装成商人混出城、路上踩到陷阱等,都让故事充满紧张感,读起来像在看一部战争题材的冒险电影。

姚燮

姚燮(1805—1864)晚清文学家、画家。字梅伯,号复庄,又号大梅山民、上湖生、某伯、大某山民、复翁、复道人、野桥、东海生等,浙江镇海(今宁波北仑)人。道光举人,以著作教授终身。治学广涉经史、地理、释道、戏曲、小说。工诗画,尤善人物、梅花。著有《今乐考证》、《大梅山馆集》、《疏影楼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