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舍寒甚醉而作歌

大雪三日不得出,荒村酒价平地高。
因寒思酒典衣买,得无左计如揠苗。
因兹不饮又不可,为有块垒须频浇。
鸬鹚大勺一吸尽,愁城忽出精兵鏖。
兀坐未知孰胜负,但觉一切如鸿毛。
不能快意姑设想,惟有大猎阴山凹。
弓弦霹雳饿鸱吼,空中倒堕如□雕。
翻身射虎虎人立,草间复见黄獐逃。
马蹄蹴踏汗流血,积雪揉作烟尘飘。
归来张烛倾蒲萄,胡姬笑解金错刀,奇气不数邯郸豪。
呜呼,此时方见好身手,安能裈处愁烦忉。
歌馀耳热一灯尽,窗外雪折琅玕梢。

现代解析

这首诗描绘了一个穷困潦倒的僧人,在大雪封门时借酒消愁,最终在狂放想象中找回豪情的生动场景。

开头四句像电影镜头:大雪连下三天,僧人被困在破庙里,连村里最便宜的酒都涨价了。他冷得受不了,居然想当掉衣服换酒喝,自己也觉得这主意蠢得像拔苗助长。这里用"揠苗助长"这个典故,自嘲这种饮鸩止渴的行为。

中间八句是喝酒时的"颅内小剧场":先写不得不喝的理由——心里堵得慌(块垒指郁结的情绪)。接着用夸张手法描写豪饮场景:像鸬鹚捕鱼般仰头痛饮,愁绪像敌军般被击退。醉醺醺坐着时,突然天马行空地幻想自己在阴山打猎:拉弓声如霹雳,射落猛禽,老虎人立而起,黄獐仓皇逃窜。马蹄踏雪扬起烟尘,这些充满动感的画面,其实是借想象宣泄现实中的憋闷。

最后六句回到现实:幻想结束后点蜡烛喝葡萄酒,胡姬(西域女子)笑着解下金刀助兴,这豪气连战国侠客都比不上。这时诗人才找回"好身手"的自信,不再为琐事烦恼。结尾处酒醒灯灭,窗外大雪压断竹枝的"咔嚓"声,又把读者拉回冷清的现实。

全诗妙在三个层次:现实困境→酒精刺激下的狂想→回归清醒。最精彩的是中间狩猎幻想部分,连续六个动态场景像动作电影,把借酒消愁写得热血沸腾。最后雪折竹梢的细节,又留下余味——酒会醒,雪会停,但生活还要继续。这种从郁闷到狂放再到平静的情绪过山车,正是普通人面对困境时的真实心理写照。

黄景仁

黄景仁(1749~1783),清代诗人。字汉镛,一字仲则,号鹿菲子,阳湖(今江苏省常州市)人。四岁而孤,家境清贫,少年时即负诗名,为谋生计,曾四方奔波。一生怀才不遇,穷困潦倒,后授县丞,未及补官即在贫病交加中客死他乡,年仅35岁。诗负盛名,为“毗陵七子”之一。诗学李白,所作多抒发穷愁不遇、寂寞凄怆之情怀,也有愤世嫉俗的篇章。七言诗极有特色。亦能词。著有《两当轩全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