闰二月朔日曾同年燠招同人至平山堂探梅归途值风雨漫赋一首

今年花信何太迟,采梅几及修褉时。
宝珠木笔绝消息,风里未见垂杨丝。
长春岭畔花千树,缟袂红装出无数。
仙人间有萼绿华(时绿梅数树尤佳),一湖波光飞上花。
花光炫处波光暝,隔岸山容恍如病。
花前举酒不得休,花外时浮一声磬。
东风吹香香乍回,雨脚似妒花齐开。
乍开乍落止一日,千点飞入黄金罍。
花香方浓酒香续,消得千条万条烛。
主人爱客客亦豪,风雨何尝败花局。
一更初闻柔橹声,二更分灯入北城。
三更浓香袖中起,客梦犹疑殢花底。

现代解析

这首诗描绘了一群朋友在闰二月(农历多出来的那个二月)初一到平山堂赏梅,归途中遇到风雨,于是即兴赋诗的场景。全诗充满生活气息,既有对自然美景的赞叹,也有朋友相聚的豪情,最后以风雨中归家的温馨画面作结。

我们可以把这首诗分成几个部分来理解:

1. 盼花与寻花(开头4句)
诗人抱怨今年花开得太晚,等到能采梅的时候都快到修褉节(古代三月三的节日)了。他们寻找珍贵的宝珠梅和木笔梅却毫无消息,连杨柳都还没抽芽。这里用"何太迟"的抱怨和"绝消息"的失望,生动表现了盼春的急切心情。

2. 花海盛宴(中间12句)
来到长春岭,眼前突然出现千万树盛开的梅花,像无数穿着白衣红裙的仙女。特别提到几株绿梅(萼绿华)格外美丽,倒映在湖面上,花光与波光交相辉映,连对岸的山色都显得黯然失色。
- "缟袂红装"把梅花比作盛装美人
- "波光飞上花"写花影入水的灵动
- "山容恍如病"用拟人手法衬托花的光彩夺目

朋友们在花下畅饮,远处偶尔传来钟磬声。这时东风带着花香拂来,突然下起的雨仿佛在嫉妒梅花的绽放。诗人感叹:刚开放就要凋零,花瓣像无数金点飞入酒杯。这里用"妒"字把下雨写得很有情绪,而"黄金罍(酒杯)"的比喻既华丽又带着及时行乐的意味。

3. 主客尽欢(接着4句)
虽然下雨,但主人好客、宾客豪爽,风雨反而让赏花更有趣味。他们继续饮酒作乐,花香酒香交织,仿佛能点燃千万支蜡烛。这里"消得"是唐宋常用语,意思是"值得",可见他们觉得这样纵情欢饮很值得。

4. 踏雨归家(最后3句)
用更鼓声串起归途:
- 一更天(晚上7-9点)听到轻柔的摇橹声
- 二更天(9-11点)提着灯笼分道进城
- 三更天(11-凌晨1点)衣袖还带着梅香,睡梦中还以为自己醉倒在花下
"柔橹声""分灯"的细节特别温馨,而结尾"殢花底"(醉卧花丛)的想象,余韵悠长。

这首诗的魅力在于:
1. 像连环画一样展现完整的一天:从寻梅、赏花、饮宴到冒雨归家
2. 把普通的风雨天气写得有情有义(雨会"妒忌"花)
3. 用大量通感手法:能看到"飞上花"的波光,闻到"袖中起"的香气,听到"一声磬"打破宁静
4. 最后三句用更鼓计时,既写实又富有诗意,比直接说"我们玩到半夜"高明得多

诗人没有刻意说教,只是忠实记录这次春游的快乐与遗憾,但正因为这份真实,让千年后的我们依然能感受到那个风雨梅香中的春日。

洪亮吉

洪亮吉(1746~1809)清代经学家、文学家。初名莲,又名礼吉,字君直,一字稚存,号北江,晚号更生居士。阳湖(今江苏常州)人,籍贯安徽歙县。乾隆五十五年科举榜眼,授编修。嘉庆四年,上书军机王大臣言事,极论时弊,免死戍伊犁。次年诏以“罪亮吉后,言事者日少”,释还。居家十年而卒。文工骈体,与孔广森并肩,学术长于舆地。洪亮吉论人口增长过速之害,实为近代人口学说之先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