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浦(丁丑)

乍浦逼瀛壖,孤城小于瓮。
居民八九家,仅足逭饥冻。
迩来弛海禁,伐木运堂栋。
排空驾橧巢,近水压茭葑。
陶旊器本窳,橘柚包匪贡。
偶然资贸迁,是岂足民用。
因而估舶多,僻地乃喧閧。
增灶遂成郛,葺墙巧羃空。
囝随郎罢载,行歌杂啰唝。
我行汤山椒,比丘治蔬供。
为言弘正间,绀塔翔铁凤。
苦海迷津人,远望得无恐。
愿乞长者文,胜迹复营综。
我口默不言,我心有馀痛。
昔者嘉靖中,狡倭肆狂纵。
实瞻宝相轮,一针乱帆送。
几曾弓仗放,但操兵刃弄。
离乱凡几年,室家始同梦。
坐起谢上人,吾文未足重。
于时棹舟还,特为令长讽(谓知县事王君玮也)。
此事不果行,吾机偶先洞。

现代解析

这首诗描绘了乍浦这个小渔村在开放海禁后的变化,以及作者对历史创伤的隐痛。

全诗可以分为三部分:
1. 渔村今昔对比:开头用"瓮"形容乍浦的狭小,原本只有八九户穷苦人家。开放海禁后,这里突然热闹起来,建起高楼、停满商船,连小孩都跟着大人来做生意。这种变化就像现代一个小渔村突然变成贸易港口。

2. 僧人讲述历史:中间通过寺庙僧人之口,回忆这里曾经有过的辉煌寺庙("绀塔翔铁凤")。但更沉重的是带出嘉靖年间倭寇侵扰的惨痛历史,当时倭寇就是看着这里的佛塔导航来劫掠的。

3. 作者深沉感慨:最后作者婉拒为寺庙题字,表面说"我的文章不重要",实则表达了对历史伤痛的难以释怀。他特意把这份担忧告诉当地官员,可惜建议未被采纳。

诗的魅力在于:
- 用"小孩跟着大人做生意"这样生动的细节,展现经济开放带来的变化
- 通过僧人回忆带出历史伤痛,比直接说教更有感染力
- 结尾"我心有馀痛"的留白,让读者能感受到作者对和平的珍视

全诗像一部微型的纪录片,既有市井生活的烟火气,又饱含对历史的沉思,提醒人们在发展中不要忘记过去的教训。

朱彝尊

朱彝尊(1629~1709),清代诗人、词人、学者、藏书家。字锡鬯,号竹垞,又号驱芳,晚号小长芦钓鱼师,又号金风亭长。汉族,秀水(今浙江嘉兴市)人。康熙十八年(1679)举博学鸿词科,除检讨。二十二年(1683)入直南书房。曾参加纂修《明史》。博通经史,诗与王士祯称南北两大宗。作词风格清丽,为浙西词派的创始者,与陈维崧并称朱陈。精于金石文史,购藏古籍图书不遗余力,为清初著名藏书家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