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洪稚存机声灯影图

君家云溪南,我家云溪北。
唤渡时过从,两小便相识。
白杨头望何妥居,辛夷树访倪迂宅。
君言弱岁遭孤露,却伴孀亲外家住。
尘封蛛网三间楼,阿母凄凉课儿处。
读勤母颜喜,读倦母心悲。
不惜寒机抒千匝,易得夜灯膏一瓻。
灯灭尚可挑,机断不可续。
楼风刮灯灯一粟,书声机声互相逐。
屋角时闻邻妪愁,烟中每撼林乌宿。
老渔隔溪住十年,君家旧事渠能言。
打鱼夜夜五更起,蒋家楼上灯犹然。
即今此景空追溯,瘳莪已废白华补。
写声写影工则能,难貌孤儿此心苦。
如君独行世无匹,谓我知君一言乞。
君名已达荐贤书,母传应归赤心笔。
我惭腕弱何能任,忽复思泪沾盈衿。
画中咫尺逼亲舍,南望白云千里深。
未能一笑酬苦节,空此春晖寸草心。
剪烛题诗意无已,急付横图捲秋水。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清代诗人黄景仁为朋友洪稚存的《机声灯影图》所题,通过描绘童年生活场景,表达了对母爱的感恩和对友人坎坷身世的同情。全诗用平实的语言勾勒出感人至深的生活画面。

诗的前半部分像在拉家常:我和你小时候隔着小河当邻居,常互相串门。你家住着破旧的三层小楼,那是你守寡的母亲含辛茹苦教你读书的地方。你读书用功时母亲就开心,偷懒时母亲就难过。最动人的是"灯灭尚可挑,机断不可续"这句,把母亲深夜织布的声音比作永不间断的爱,就算油灯灭了可以重新点亮,但织布机停了就代表母亲不在了。

中间用邻居的视角侧面描写:老渔夫说十年来每天凌晨打鱼时,总看见你家亮着灯。这些细节让读者仿佛亲眼看见寒夜里,一盏如豆的灯光下,母亲织布的声音和孩子读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的场景。

最后诗人触景生情:现在你功成名就,该找人写传记纪念母亲了。可我提笔时突然泪湿衣襟——因为画中的小屋让我想起自己远方的母亲。结尾"南望白云千里深"化用"望云思亲"的典故,表达了对无法报答母爱的愧疚,就像小草难以回报春晖的照耀。

这首诗的魅力在于用"织布声""读书声""灯火"这些日常元素,构建出感人至深的亲情画面。就像我们今天看到旧物件会想起家人一样,诗人通过一幅画,唤起了对母爱最朴素的怀念。其中"灯机相伴"的意象,比直接说"母亲辛苦"更有感染力,能让每个为生活拼搏的人产生共鸣。

黄景仁

黄景仁(1749~1783),清代诗人。字汉镛,一字仲则,号鹿菲子,阳湖(今江苏省常州市)人。四岁而孤,家境清贫,少年时即负诗名,为谋生计,曾四方奔波。一生怀才不遇,穷困潦倒,后授县丞,未及补官即在贫病交加中客死他乡,年仅35岁。诗负盛名,为“毗陵七子”之一。诗学李白,所作多抒发穷愁不遇、寂寞凄怆之情怀,也有愤世嫉俗的篇章。七言诗极有特色。亦能词。著有《两当轩全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