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泉汉瓦歌为候官林(侗)赋(戊寅)

西京无书家,但有急就凡将篇。
其后阙里辟,乃得五凤二年砖。
滕公石室闭已久,文体倜诡乖自然。
芝英鹤头书,岁远俱沉堙。
孰能抉渊奥,冥索崔张先。
候官林侗媕苍雅,袖中忽出甘泉瓦。
长生未央字当中,逸态横生恣涂写。
定州汉庙不足珍,铜雀香姜尽流亚。
吾闻甘泉本是祖龙之所遗,武帝因而恢拓之。
非无益寿延寿字,今已荡尽蠲锱釐。
金铜仙人去渭水,椽桷自毁化作龙鳞而当知。
是瓦定有鬼神护,不然安得团圞如镜,勿使纤毫亏。
伊谁擅此隶法古,毋乃史邈丞相斯,下至元封人物能尔为。
侗也耽奇莫与并,手拓硬黄墨一挺。
装池作册索客题,重之不异焦山鼎。
吾生亦好金石文,南踰五岭西三云。
手披丛篁斩榛棘,残碑断碣搜秋坟,携归蓬屋少香芸。
壁鱼散走饥鼠啮,虫涎粉蛀徒纷纷。
侗子侗子真好事,殿阙遗墟靡不至。
短衣匹马寻昭陵,陪葬诸臣表衔位,旁及降王一十四。
右先咄毖左什毖,殿以那顺范头利。
旧史缺漏新史删,侗也为之考其次。
试入储藏兰话堂,长物何论佥一笥。
君家严君政不苛,至今秦地犹讴歌。
年过八十尚健饭,丹砂不饵朱颜酡。
兼珍之养乐事多,长生瓦兆本为此,请君一日三摩挲。

现代解析

这首《甘泉汉瓦歌》是清代文人写给朋友林侗的一首咏物诗,通过一块汉代甘泉宫瓦当,展现了深厚的历史情怀和金石学问。全诗可以分成三个部分来理解:

第一部分:汉代文物的珍贵(开头到"铜雀香姜尽流亚")
诗人开篇就说西汉时期没有著名书法家,流传下来的只有《急就篇》《凡将篇》这类识字课本。直到后来发现五凤二年砖、滕公石室等文物,才让人窥见古人的书法艺术。但这些文物要么年代久远损毁了,要么文字古怪难辨。这时突然提到林侗收藏的甘泉宫瓦当——上面"长生未央"四个字潇洒自然,比著名的定州汉庙砖、铜雀台瓦当还要珍贵。这里用对比手法突出了这块瓦当的稀有性。

第二部分:瓦当背后的历史沧桑("吾闻甘泉本是祖龙之所遗"到"下至元封人物能尔为")
诗人展开联想:甘泉宫本是秦始皇建造,汉武帝扩建的宫殿。当年这里肯定也有"益寿""延寿"字样的瓦当,但如今都消失殆尽。只有林侗这块瓦当奇迹般保存完好,诗人甚至想象是有鬼神在保护它。那些精美的隶书字体,可能是李斯、程邈等秦代书法家所创,或是汉武帝时期匠人的杰作。这段把一块瓦当与秦汉历史联系起来,赋予它沧桑感。

第三部分:赞美林侗的考古精神("侗也耽奇莫与并"到结尾)
最后转为对林侗的直接赞美:他痴迷文物收藏,亲自拓印瓦当文字,重视程度堪比收藏焦山鼎(著名青铜器)。诗人说自己也曾四处搜寻碑刻,但保存条件差,很多都被虫蛀损坏。而林侗更执着——他穿着短衣骑马考察唐太宗昭陵,连陪葬大臣和投降藩王的碑位都详细记录,弥补了正史的缺漏。最后提到林侗父亲为官清廉受人爱戴,八十多岁仍健康,暗示这块"长生"瓦当或许象征着林家福泽绵长。

全诗最精彩的是把一块普通瓦当写"活"了:通过历史想象让它承载秦汉兴衰,又通过友人考古的故事展现文人求真精神。诗中既有"瓦当如镜"的细腻描写,又有"短衣匹马寻昭陵"的豪迈画面,最后归结到"长生"的美好祝愿,层层递进,耐人寻味。

朱彝尊

朱彝尊(1629~1709),清代诗人、词人、学者、藏书家。字锡鬯,号竹垞,又号驱芳,晚号小长芦钓鱼师,又号金风亭长。汉族,秀水(今浙江嘉兴市)人。康熙十八年(1679)举博学鸿词科,除检讨。二十二年(1683)入直南书房。曾参加纂修《明史》。博通经史,诗与王士祯称南北两大宗。作词风格清丽,为浙西词派的创始者,与陈维崧并称朱陈。精于金石文史,购藏古籍图书不遗余力,为清初著名藏书家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