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荆溪上塘庵述怀余向曾游此匆匆十年矣

园令还多病,东方更少徒。寻山只独往,到寺即吾庐。

酬答惭居士,衣冠谢鄙儒。冥心偶有会,木榻小跏趺。

禅栖吾所好,来往亦随缘。信宿还今夕,支离又十年。

病身宁礼束,懒性已书捐。兴到成开口,逢人更默然。

海上倭方急,云中虏又侵。缨冠本非分,抱膝复何心。

树冷秋前寺,篁齐雨后林。此乡非楚泽,濯足亦成吟。

委形堪落魄,任性绝安排。得失浮生梦,闲忙造物差。

平湖疏野树,微雨寂山斋。欲证空王偈,犹嫌落几阶。

家园只百里,几月不知归。饭合山僧灶,眠分渔父矶。

貌衰非示病,才拙似忘机。虽然断荤酒,不惹独醒讥。

山房夜雨歇,檐溜响空阶。叔夜惟贪睡,荣趎又孰偕。

废梳同祝发,厌肉类持斋。转觉人情隔,岩僧却可侪。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一位中年文人故地重游时的内心独白,用朴素的语言展现了十年间的人生变化和复杂心境。全诗像一封写给自己的信,既有对现实的无奈,也有对禅意的向往。

开篇就交代现状:身体多病、身边缺少同伴,只能独自寻访旧地。住在寺庙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自在,但与僧人交流时又自觉惭愧——这种矛盾心理很真实。他描述自己打坐时偶然有所感悟,但禅修姿势都不标准("木榻小跏趺"),透露出想修行又不得要领的笨拙感。

中间部分像日记般记录日常:在寺庙借宿、和山僧同吃一锅饭、在渔夫歇脚处睡觉。他说自己"貌衰非示病,才拙似忘机",表面是说容颜衰老并非因为生病,才能笨拙好似看淡世事,实则暗含怀才不遇的苦涩。特别提到虽然戒了酒肉,但不愿被人当作"独醒"的清高之士,可见他厌恶虚伪的处世态度。

诗中穿插着对时局的忧虑("海上倭方急,云中虏又侵"),但他明确表示自己不愿参与("缨冠本非分")。在秋雨后的山林里,他感觉与世俗人情越来越远,反而觉得山里的僧人可以作伴。最后用"废梳同祝发,厌肉类持斋"这样生活化的比喻,说自己像出家人一样不修边幅、吃素念佛,但"犹嫌落几阶"的结尾又坦白承认离真正的悟道还差得远。

全诗最动人的是那种"既想超脱又难以完全放下"的真实状态。诗人用"树冷秋前寺""微雨寂山斋"等简淡的景物,烘托出中年人的孤独与释然。他不刻意说理,只是诚实记录着自己的懒散、病痛、与时局的疏离,以及在山寺中获得的片刻宁静,这种"不完美"反而让诗有了打动人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