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龚定庵寒月吟书尾 时客渝州(丁亥)

一读寒月吟,一回一怆恻。
夫子鸾凤俦,联翩振六翮。
芙蓉横远山,用可忘饥渴。
而我影形单,十日坐冰雪。
偶从游人游,名都尘壒热。
九衢正熙来,钿车去如织。
比户饶笙歌,聒耳淫蛙烈。
摩肩多蛾眉,大都好颜色。
缟衣乐我员,惆怅河山隔。
霓镫空绚烂,光芒如毒蜇。
翻觉群众中,忽然寒欲慄。
诧彼人海人,伊谁相促迫。
饱暖有馀思,采兰还赠芍。
初无夫妇情,演此繁殖力。
置瓶父子喻,宇宙当毁灭。
哀哉同蚕蛾,菩提何多叶?
道私重摄生,清净即自逸。
墨矫炫成神,禹薄腓无胈。
是非无定衡,时空易难决。
记我初来渝,轮舟如箭激。
展眺方郁陶,忽逢维桑客。
慰藉殊殷勤,珍重到眠食。
为云三十载,出即忘乡邑。
不富贵毋归,归不耐墨墨。
卿言亦复佳,容我细为择。
老父衰病躯,荆妻梦常接。
造化果何心,排机暗牵掣。
名利乃秕糠,陶舜亦铸桀。
风气蔽良知,欲语惭嚅嗫。
英雄自君辈,悠悠其何说?
佛不在世间,谁鼓广长舌。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作者在重庆(渝州)读龚自珍的《寒月吟》后有感而作,通过对比古今、城市与乡愁、理想与现实,表达了孤独、迷茫和对世道人心的深刻思考。

1. 孤独与对比
开头写读《寒月吟》的悲伤,用"鸾凤俦"(如凤凰般高洁的伴侣)形容龚自珍的理想境界,反衬自己的形单影只。"十日坐冰雪"写孤独冷清,而"名都尘壒热"描绘重庆的喧嚣——豪车、歌舞、美女,热闹却让人更觉寒冷,像被"毒蜇"般不适。这种反差凸显了作者与世俗的格格不入。

2. 批判现实
诗中讽刺都市浮华:人们追逐声色("采兰赠芍"只是表面浪漫),婚姻像"蚕蛾"只为繁殖,亲情淡薄如"置瓶父子"(花瓶般易碎)。作者甚至说这样的世界"该毁灭",暗指物质繁荣下精神空虚。

3. 乡愁与矛盾
后半段转向个人经历:初到重庆时遇到老乡的温暖,与三十年漂泊忘乡形成对比。"不富贵毋归"是世俗压力,但内心牵挂老父和妻子。最后感叹名利如糠秕(无用之物),连尧舜和桀纣(明君与暴君)都被时代混淆,表达对价值观混乱的失望。

4. 无奈与超脱
结尾"佛不在世间"是绝望之语——人间找不到真理,只能尝试在清净中自我安慰。全诗从孤独到批判,再到思乡与幻灭,层层递进,展现了一个知识分子在战乱年代的苦闷与挣扎。

精髓:这首诗的魅力在于真实。它不美化孤独,不回避黑暗,用尖锐的比喻(如"毒蜇""蚕蛾")戳破虚伪,又用朴素的情感(思乡、念亲)打动人心。读者能从中看到自己的影子:在热闹中感到孤独,在理想与现实间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