舂陵行

军国多所需,切责在有司。
有司临郡县,刑法竞欲施。
供给岂不忧,徵敛又可悲。
州小经乱亡,遗人实困疲。
大乡无十家,大族命单羸。
朝餐是草根,暮食仍木皮。
出言气欲绝,意速行步迟。
追呼尚不忍,况乃鞭扑之。
郭亭传急符,来往迹相追。
更无宽大恩,但有迫促期。
欲令鬻儿女,言发恐乱随。
悉使索其家,而又无生资。
听彼道路言,怨伤谁复知。
去冬山贼来,杀夺几无遗。
所愿见王官,抚养以惠慈。
奈何重驱逐,不使存活为。
安人天子命,符节我所持。
州县忽乱亡,得罪复是谁。
逋缓违诏令,蒙责固其宜。
前贤重守分,恶以祸福移。
亦云贵守官,不爱能适时。
顾惟孱弱者,正直当不亏。
何人采国风,吾欲献此辞。

现代解析

《舂陵行》是唐代诗人元结写的一首反映民间疾苦的政治诗,用白描手法展现了战乱后百姓的悲惨生活,同时揭露了官府横征暴敛的残酷现实。

全诗可以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开头到"况乃鞭扑之")直接描写百姓的苦难。战乱后的州郡十室九空,幸存者瘦弱不堪,靠吃草根树皮维生,走路都没力气。官吏却还要催逼赋税,诗人连大声呵斥都不忍心,更别说用鞭子抽打他们了。

第二部分("郭亭传急符"到"不使存活为")通过具体事例控诉官府暴行。朝廷紧急征税的命令一道接一道,逼得百姓只能卖儿卖女。百姓哭诉说去年刚遭山贼洗劫,本以为官府来了能救济,没想到反而变本加厉地压榨。

第三部分(最后部分)是诗人的内心挣扎。作为地方官,他夹在朝廷命令和百姓苦难之间:执行命令会逼死百姓,抗命又会丢官获罪。但他最终选择站在百姓这边,认为正直为官比保住乌纱帽更重要,并希望自己的诗能像古代采诗官收集的民歌一样,让统治者听到民间真实声音。

这首诗最打动人的是真实感。诗人用"草根木皮""走路慢吞吞"等生活化描写,让读者仿佛亲眼看到奄奄一息的灾民。特别是"追呼尚不忍"这句,通过官吏自己都不忍心的细节,反衬出征税命令的荒谬残酷。最后诗人"宁可丢官也要为民请命"的抉择,展现了中国古代清官的可贵品格。

元结

元结(719~772年),中国唐代文学家。字次山,号漫叟 、聱叟 。河南鲁山人。天宝六载(747)应举落第后,归隐商余山。天宝十二载进士及第。安禄山反,曾率族人避难猗玗洞 (今湖北大冶境内),因号猗玗子。乾元二年(759),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史翙幕参谋,招募义兵,抗击史思明叛军,保全十五城。代宗时,任道州刺史,调容州,加封容州都督充本管经略守捉使,政绩颇丰。大历七年(772)入朝,同年卒于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