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寓兴

北山之中春载阳,膏雨霢霂草木长。
溪蔬野蔌青戴土,老饕采撷充枯肠。
枸杞黄凝鞠菹熟,蒌蒿青点芹羹香。
步寻木鸡竹风冷,手拾菌钉松露瀼。
蕨拳敷腴竹萌嫩,韭木丰肥同芼姜。
鳖裙鹅掌俱退舍,牛炙豚蹄难擅场。
春光烂熳过三月,静爱幽香生野芳。
寒具藤花甘胜肉,凉饼蓼芽圆截肪。
槐叶光浮素碗冻,含桃花映清尊凉。
石芥鼻触气辛烈,金齑齿嚼声宫商。
不蒙朱门贵介录,独许白屋幽人尝。
物无定味贵适口,冰壶先生真欲狂。
莱公万羊数己定,庾郎三韭贫何妨。
分羹不均御者怒,染指未食天伦戕。
骄奢淫佚古所戒,口腹累人良可伤。
山中之乐乐无央,秋风又到莼鲈乡。
菊黄橘绿萸蟹紫,桂酒新篘香满觞。
菜园不愁羊蹋破,便当烂醉眠糟床。
虽然此腹久负我,结交岁暮母相忘。

现代解析

这首诗描绘了诗人在北山隐居时享受自然美食的闲适生活,同时暗含对世俗名利的淡泊和对简朴生活的热爱。全诗可以分为三个部分来理解:

第一部分(开头到"独许白屋幽人尝")是生动的山野美食图。诗人用大量具体意象描写春天山中的美味:枸杞黄了,野芹香了,松树下的菌子鲜嫩,竹笋和蕨菜肥美。他骄傲地说这些山珍比富贵人家吃的鳖裙鹅掌更美味,用槐叶、桃花泡的酒清凉可口。这些描写充满生活气息,让人仿佛能闻到野菜的清香。

第二部分("物无定味贵适口"到"口腹累人良可伤")是诗人的人生感悟。他认为食物没有高低贵贱,合自己口味最重要。通过"莱公万羊"(典故指高官厚禄)和"庾郎三韭"(典故指清贫生活)的对比,讽刺那些为美食争斗的权贵,认为过分追求享乐会让人迷失本性。

第三部分(最后八句)是快乐的归隐宣言。诗人想象秋天到来时,喝着桂花酒,吃着螃蟹,在菜园里醉卧的惬意生活。最后两句幽默地说"虽然肚子经常饿着",但依然要与这些山野美味做朋友,体现了他安贫乐道的精神。

全诗最动人的是诗人对平凡生活的热爱。野菜在他笔下变得比山珍海味更珍贵,这种审美趣味其实是对自由生活的向往。诗中充满颜色(黄菊、紫蟹)、气味(桂酒香)、声音(嚼菜声)的描写,让读者能直观感受到隐居生活的美好。诗人用美食作比喻,传达了一个深刻道理:简单自然的生活,比富贵荣华更值得追求。

袁华

苏州府昆山人,字子英。工诗,长于乐府。洪武初为苏州府学训导。有《可传集》、《耕学斋诗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