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程生人中

生年十五六,文采亦已高。
黉誉虽籍籍,其气静不挑。
淬锐比干镆,灿华争璚瑶。
众中得吾子,如得绥山桃。
孔融有小友,王充多稚交。
亦见古先哲,投分怀英髦。
我独何人斯,敢以年自骄。
抗颜已弥载,无术相蒸陶。
今方与生别,款款觞醇醪。
请我赠一言,我意非徒褒。
我昔三五日,壮气千星杓。
自拟罗预间,置身惟云霄。
久之竟无验,誉者今已嘲。
尊前有覆辙,敬矣毋相遭。
但听我言苦,勿恃君颜韶。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长辈写给年轻才子程人中的赠别诗,情感真挚又充满人生智慧。全诗可分为三部分:

第一部分(开头到"敢以年自骄")是真诚的赞赏。诗人用"绥山仙桃"比喻程生是难得的人才,说他虽然年纪小(十五六岁),但文采出众、气质沉稳,像名剑干将莫邪般锐利,如美玉般光彩照人。诗人谦虚表示,自己虽然年长,但不敢摆长辈架子。

第二部分("抗颜已弥载"到"誉者今已嘲")转为过来人的经验分享。诗人坦言自己教导无方,现在临别只能赠言。他用自己的失败经历告诫程生:年轻时("三五日"指十五岁)也曾壮志凌云,自以为能平步青云,但现实却让当初的赞美变成了嘲笑。

第三部分(最后六句)是语重心长的告诫。诗人像朋友般举杯告别,提醒程生要警惕前人走过的弯路("尊前有覆辙"),不要重蹈覆辙。最后两句尤其动人:既要听得进逆耳忠言("言苦"),也不要因为年轻俊秀("颜韶")而骄傲。

全诗魅力在于:
1. 打破长辈说教姿态,像朋友般平等交流
2. 用自身失败案例代替空泛道理,更有说服力
3. "仙桃""美玉"等比喻生动展现对后辈的珍视
4. 最后"苦言"与"韶颜"的对比,体现真心为对方着想的温情

这种既有赞赏又有警示的赠言,今天读来依然能让人感受到跨越时空的师长关怀。

黄景仁

黄景仁(1749~1783),清代诗人。字汉镛,一字仲则,号鹿菲子,阳湖(今江苏省常州市)人。四岁而孤,家境清贫,少年时即负诗名,为谋生计,曾四方奔波。一生怀才不遇,穷困潦倒,后授县丞,未及补官即在贫病交加中客死他乡,年仅35岁。诗负盛名,为“毗陵七子”之一。诗学李白,所作多抒发穷愁不遇、寂寞凄怆之情怀,也有愤世嫉俗的篇章。七言诗极有特色。亦能词。著有《两当轩全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