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行送方翁恬游武夷
方生尧治太古孙,丘壑流风今尚存。敝衣掣衿动见肘,负气不肯干豪门。
自言知交遍海宇,输肝伏胆惟三人。新都汪伯玉,兴国吴明卿,里中胡元瑞,三子者,令我寤寐劳心魂。
丈夫壮志在不朽,要今竹帛垂乾坤。升堂入室即先达,眼底穷通安足论。
忆汝前年走兴国,云梦潇湘眼双碧。吴郎跳梁空一世,赠汝篇章朗奎壁。
忆汝去年入新都,司马文名天下无。如椽立草处士传,坐令气色高菰蒲。
两公声誉冠天下,汝得璠玙重增价。先生龌龊类楚囚,汝何所见何所求。
方生大笑笑余懒,惟我与公交不浅。柴门相去十里强,溪上时时达鸡犬。
自君总角才已闻,我向何人不道君。大苏小陆长在口,王后卢前讵足云。
曹刘李杜亦男子,见君敢谓秦无人。君或未知我,我实深知君。
君也歌诗遍林樾,恍揭大吕悬云门。珠玑万斛落謦欬,世人畴不攀青云。
胡为靳我无一字,如挟九鼎持千钧。即今便欲武夷去,寸心耿耿当谁陈。
秋风布袍寒彻骨,愿得片语回阳春。我闻生言亦大笑,过诚在我不在君。
不见杜陵赠端复,文章有道交有神。家鸡野鹜种种好,大鹏斥鴳何疏亲。
醉中狂笔歌赠汝,朱弦白日飞梁尘。忆生年少气横发,世世纶竿受家业。
学书学剑三十年,学得新诗动吴越。青鞋半踏天竺雨,白纻全骄武林月。
我谓汝诗胜汝祖,汝得余言欲起舞。先生片诺岂偶然,立榜余名在今古。
高堂飒沓来寒风,绕夜芙蓉电光吐。干将莫邪自有灵,谁其拂拭华阴土。
呜呼穷鬼实伺人,五亩经营生计阻。连年旱魃满山谷,赤日横天跨平陆。
十家九家鬻婴孺,生也宁免妻儿哭。昼扪甑釜多游尘,晓摸瓶罂绝馀粟。
床头魍魉时揶揄,屋上鸺鹠多刺促。任使喉端喙三尺,不博车前薪一束。
以兹欲作闽中游,幔亭峨峨天尽头。云璈玉佩纷上界,铁船丹灶悬中流。
一遇灵仙蜕凡骨,脱弃妻子如蜉蝣。先生较汝穷更甚,蹉跎四十谈封侯。
老亲稚子倏抛掷,一身宇宙如悬疣。浮名鸡肋果何用,百年强半居穷愁。
作歌赠汝慰汝意,仰天长啸风飕飗。三山九曲会寻汝,竹枝桂棹行夷犹。
武夷君兮倘相值,挟汝烂醉金银楼。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明代诗人王世贞为好友方翁恬游武夷山写的送别诗,全诗充满豪迈气概和真挚友情,同时夹杂着对现实困境的无奈。我们可以从几个方面来理解:
1. 人物刻画:开篇用"太古孙"形容方翁恬,说他虽然穿着破旧衣服("动见肘"的袖子),但骨气硬朗不肯巴结权贵。特别强调他与汪伯玉、吴明卿、胡元瑞三人的肝胆之交,凸显重情重义的形象。
2. 壮志豪情:诗中多次出现"丈夫壮志在不朽""要今竹帛垂乾坤"这样的句子,展现古代文人追求建功立业、青史留名的理想。用"跳梁空一世""朗奎壁"等夸张比喻,赞美朋友的才华横溢。
3. 深厚友谊:诗人用生活化描写展现交情,比如"柴门相去十里强,溪上时时达鸡犬",说两家虽然住得远,但连鸡犬声都能互相听见。还自嘲"先生龌龊类楚囚",但朋友依然看重他,这种坦诚相待尤为动人。
4. 现实困境:后半段笔锋一转,描写连年旱灾下"十家九家鬻婴孺"的惨状,朋友家"昼扪甑釜多游尘"揭不开锅的窘迫。这些白描手法让读者直观感受到生活艰辛。
5. 浪漫寄托:最后把武夷山想象成仙境("云璈玉佩纷上界"),希望朋友能"蜕凡骨"获得解脱。这种现实与幻想的交织,既是对朋友的祝福,也透露诗人自己的苦闷。
全诗就像一幅生动的文人画卷:有把酒言欢的豪爽,有怀才不遇的憋屈,有相濡以沫的温情,也有超脱现实的向往。诗人用长短错落的句式、夸张的比喻和对比手法(如"大鹏斥鴳"),让情感起伏如同浪涛,读来酣畅淋漓又回味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