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朝鲜(万历戊戌九月)

自有东师六七载,庙堂岁岁议封贡。
近者群公幸主战,折将隳军竟何用。
海阔刍粮不易渡,五钟一石劳传送。
横征颇虑空杼轴,转输未免妨耕种。
去年小挫由忌功,今年大衄缘轻纵。
执事颜行屡见逆,天王威命何曾共。
封既无成战失利,公私之积咸哀痛。
更无一人能画策,徒有诸僚成聚讼。
夷狄交侵古来有,更于中国何轻重。
当时止合问曲直,按兵境上不为动。
朝廷制驭自有道,岂在劳民与动众。
奈何误听小人计,日以和好自愚弄。
从此兵端寻岁月,岂知海内为虚空。
财倾左藏不足惜,民伤万命能无恸。
近闻有议留屯戍,老成亿度或屡中。
充国金城上方略,李牧雁门费边供。
年来丧败咎北军,弓马虽闲备骑从。
吴越少年习水战,樯楫轻利过飞鞚。
倘能训练三万人,坐见狡夷受羁控。
腐儒何敢与肉食,聊以短章代微讽。
绕朝勿谓秦无策,中兴尚看甫作颂。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明代文人批评朝廷在朝鲜战争(万历朝鲜之役)中决策失误的讽刺之作。全诗用大白话翻译过来,核心是说:

打仗打了六七年,朝廷年年都在争论"该继续打还是该议和"。最近主战派占了上风,结果损兵折将毫无成效。跨海运粮成本太高,五钟粮食运到前线只剩一石,横征暴敛把百姓榨干,耽误了农事。去年战败是因为将领互相拆台,今年惨败是因为轻敌冒进。将士们在前线拼命,朝廷的权威却根本得不到贯彻。

现在和谈没成果,打仗又失败,国库和民生都被拖垮。满朝文武没一个能拿出好主意,只会打嘴仗。外敌入侵自古就有,关键要看怎么应对。本来应该先分清是非曲直,在边境保持防御姿态就行。朝廷管理国家自有章法,哪需要这样劳民伤财?可惜被小人忽悠,整天用"和谈"来自欺欺人。

战争拖到现在,国家都快被掏空了。花钱如流水不说,死伤无数更让人痛心。最近有人说要长期驻军,这可能是老成之见。像汉代赵充国屯田金城、李牧镇守雁门都需要充足后勤。这些年战败都怪北方军队,虽然骑兵厉害但不适应战场。不如训练南方水军,三万精兵就能制敌——我这穷书生哪配议论国事?写首诗就当提个醒:别以为朝廷没办法,中兴还得靠贤臣良将。

全诗亮点在于:
1. 用记账式的口语揭露战争消耗(运粮损耗、耽误农时)
2. 痛批官场乱象:主战派主和派都是嘴炮、将领内斗、朝廷失控
3. 提出具体建议:改用水军、长期屯守
4. 最后自嘲"我这书生多管闲事",反而强化了批评力度

这种诗就像今天有人在朋友圈发长文骂政策,既有数据支撑(运粮损耗率),又晒伤亡惨状,最后还给出替代方案,堪称古代版的"深度社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