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为北行留赠沈枫墀

入春五十馀,十日九阴晦。
酿此将离天,行坐辄吁慨。
朝夕闻书声,寓斋与君背。
时一相过从,深谈吐肝肺。
君才十倍我,抑抑善谦退。
计我客姑孰,一至今已再。
昔君方髫龄,已露岐疑槩。
赋诗倒座客,徵故倾前辈。
重来益深造,衔华实为佩。
钩探积籍精,敛气群经内。
方今重实学,大义了无味。
翩翮虎观儒,大呼破声愦。
眼见吾子出,鸾翔应当代。
乃公贤刺史(既堂先生),高义属嵩岱。
更于寒微士,加以性命爱。
元气之所钟,于君福斯载。
我欲为谀词,不忍为此态。
我欲扬君名,焉得家置喙。
见君学殖坚,愧我旧业废。
漫为人海行,毋乃笑衬襶。
去程越河岳,离心湛关塞。
念念自今始,兀兀暂相对。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清代诗人黄景仁写给好友沈枫墀的离别赠言,用平实的语言表达了真挚的友情和对后辈的期许。全诗可以分成几个层次来理解:

开篇先写离别前的压抑氛围——入春五十多天,却总是阴云密布,这种天气就像在为离别酝酿情绪。诗人坐立不安地叹气,虽然和好友住得很近(书声相闻),但即将各奔东西。

中间用大量篇幅赞美沈枫墀的才华:他从小就是神童("方髫龄"指童年),能写诗让满座宾客惊叹,学问深厚却不张扬。诗人自谦说对方的才华是自己的十倍,特别欣赏他谦逊的品格。还提到沈枫墀的父亲("乃公贤刺史")是位重情义的官员,对寒门学子也真诚相待,暗示好友的优秀有家风传承。

随后诗人流露出复杂心情:既想写些赞美的话,又觉得刻意吹捧太虚伪;想帮好友扬名,又觉得口碑应该靠实力。对比好友扎实的学问,惭愧自己荒废了学业,担心自己像穿着厚重冬衣的乡下人("衬襶")般不合时宜。

结尾回归离别主题——想到要跨越山河远行,心中满是不舍。最后两句尤为动人:从今往后会时时想念,此刻就让我们珍惜这最后的相聚时光。"兀兀"这个叠词生动刻画出相对无言却心意相通的静默场景。

全诗的魅力在于毫无矫饰的情感:对天气的烦躁、对友人才华的真心赞赏、自愧不如的坦诚、离别在即的不舍,层层递进。诗人用"倒座客""破声愦"等生动比喻,让一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形象跃然纸上,而"元气所钟""鸾翔当代"等寄语,至今仍能让人感受到前辈对后浪的殷切期望。

黄景仁

黄景仁(1749~1783),清代诗人。字汉镛,一字仲则,号鹿菲子,阳湖(今江苏省常州市)人。四岁而孤,家境清贫,少年时即负诗名,为谋生计,曾四方奔波。一生怀才不遇,穷困潦倒,后授县丞,未及补官即在贫病交加中客死他乡,年仅35岁。诗负盛名,为“毗陵七子”之一。诗学李白,所作多抒发穷愁不遇、寂寞凄怆之情怀,也有愤世嫉俗的篇章。七言诗极有特色。亦能词。著有《两当轩全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