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湖醉歌示同行诸子

微飔动陌禾黍飏,柳丝短短白日长。
轻车联辔走迤逦,车中之人皆异乡。
翛然水木开野庄,帘槛下俯官湖凉。
五人七人齐卸装,瓦缶纷遝罗酒浆。
酒酣横管歌激楚,群马脱枥尻首昂。
官湖百里流汤汤,源通七埭趋吕梁。
淮流汴水互襟带,睢泗络背如环墙。
芒龙砀虎昔兴汉,王气上郁天门苍。
麾戈血战惨灵壁,屠军十万轻牛羊。
乌江耻雪布越死,劖削大命违天常。
歌风嵽嶪没荒棘,至今风惨云不扬。
兔埋狐死无遗当,落日但有鹰隼翔。
居今悼古信何益,且尽欢乐飞榴觞。
菰蒲匝岸起烟霭,秋风未战根已黄。
沙凫渚鸭与闲散,新蘋古藻纷色香。
草窗风格最闲雅(谓周岷帆同年),昨行滋汶同勒缰。
惊沙骤雨各飘泊,青灯襆被知何方。
鲁潘二子亦奇特(四农、兰岑于三日前度湖。),青城玉垒才颉颃。
先驱三日走淮北,美人秋水空相望。
安得聚首畅今会,勿令离别增感伤。
眼中之人亦鸿燕,后期南北还茫茫。
狼星照隘蹴孤骑,鼋涛横海飞危樯。
古怀今意两槃礴,纵使有泪难成行。
祇须买棹走吴会,直从扬水踰钱塘。
竿纶百尺钓蛟蜃,搴萝作带蓉为裳。
不然泛叶渡瀛弱,驱叱朱鸟挥扶桑。
不知人世有欢怨,奚论天地为参商?
高歌未竟竹欲裂,四座错愕咸惊狂。
铃声替戾上车去,沙天浩瀚空夕阳。

现代解析

这首诗描绘了一群异乡人在官湖畔饮酒高歌、怀古伤今的场景,充满豪放与苍凉交织的情感。

开篇用轻快的笔触勾勒出游玩的画面:微风吹动麦浪,柳条轻摆,一行人驾车漫游。随后场景切换到湖边酒宴,大家卸下行装痛快饮酒,酒酣时吹笛高歌,连马匹都兴奋不已,烘托出无拘无束的欢乐氛围。

中间笔锋一转,通过描写官湖的地理位置(连接多条河流),引出对历史的追忆。用芒砀山刘邦起义、灵壁之战、项羽乌江自刎等典故,感叹历史变迁如风云变幻,如今只剩落日鹰翔的苍凉景象。但诗人很快调整情绪,劝大家放下感伤,及时行乐。

接着描写湖畔秋景:菰蒲摇曳、水鸟嬉戏,带出对友人的思念。提到几位才子朋友已先行离开,表达了对聚少离多的惆怅。最后以天马行空的想象收尾:幻想乘船垂钓蛟龙、远渡仙山,超脱人世烦恼。在高歌近乎撕裂竹笛的狂放中结束,留下四座惊愕的听众和漫天夕阳。

全诗特色在于:
1. 画面感极强,从欢宴到怀古再到幻想,场景转换自然
2. 情感起伏如波浪,时而豪放不羁,时而深沉感伤
3. 用历史典故与自然景象的对照,展现人生无常的感悟
4. 结尾的奇幻想象打破现实束缚,体现文人特有的浪漫
5. 语言既有"瓦缶酒浆"的生活气息,又有"钓蛟蜃""挥扶桑"的瑰丽想象

最打动人心的,是那种明知人生聚散无常、历史风云变幻,却依然选择纵情欢歌的洒脱态度,以及在苍凉中迸发出的生命热情。

姚燮

姚燮(1805—1864)晚清文学家、画家。字梅伯,号复庄,又号大梅山民、上湖生、某伯、大某山民、复翁、复道人、野桥、东海生等,浙江镇海(今宁波北仑)人。道光举人,以著作教授终身。治学广涉经史、地理、释道、戏曲、小说。工诗画,尤善人物、梅花。著有《今乐考证》、《大梅山馆集》、《疏影楼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