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周编修(金然)云松雪瀑图(编修与予有结邻洞庭山之约)(庚午)

越缣八尺谁所画,雪瀑乱洒长松梢。
中有科头人,独坐盘石坳。
注目一疋练,舀泉一勺瓟。
斯人岂宜在岩壑,或者避俗憎喧譊。
我生山水性夙嗜,十年误把田园抛。
移家欲果洞庭约,拟先缚屋三重茅。
毛公坛高踏月上,灵威洞古探书钞。
杨梅满村鹤顶贱,橘柚落树筠笼包。
兹山从无蛇虎雉,但有鱼蟹虾登庖。
雨前茶牙舌比雀,篱下竹笋头如猫。
閒房恣意任选择,乐土不用分肥硗。
先生方充记言史,朵殿直入穿云旓。
曰归正恐归未得,磨钱枉费占羲爻。
耕田定须沮溺耦,开径可少求羊交。
终当乞取鉴湖曲,庶免怨鹤惊猿嘲。

现代解析

这首诗描绘了一幅山水画卷,同时表达了诗人对隐居生活的向往和现实羁绊的无奈。全诗可以分成三个部分来理解:

第一部分(前八句)是"看图联想"。诗人描述画中场景:八尺长的越地绢布上画着飞瀑倾泻松枝的景象,一个散着头发的人独坐岩石间,静静观赏瀑布。诗人猜测这人可能是为躲避世俗喧嚣才隐居山野。这里用"疋练"形容瀑布像白绸带,"瓟"(葫芦瓢)舀泉的细节,让画面充满生活气息。

第二部分(中间十六句)是"田园畅想"。诗人坦白自己天生爱山水,却为仕途耽误十年。现在想实现与友人同住洞庭山的约定:要盖茅屋、赏月登高、探秘古洞。接着用一系列诱人的山居生活细节:杨梅像鹤顶红般鲜艳,竹笋像猫头般可爱,茶芽似雀舌,还有吃不完的鱼蟹。这些比喻新鲜生动,尤其"鹤顶贱"既写杨梅红艳,又暗示山野物产丰饶。

第三部分(最后八句)是"现实矛盾"。诗人想到友人(周编修)正在朝廷担任史官,自己虽想归隐却难实现。用"磨钱占卜"的典故表达徒劳,引用古代隐士沮溺、求羊的典故,表明需要志同道合的伙伴。最后以"鉴湖"典故收尾,说只有真正归隐才能避免被猿鹤嘲笑——暗指半隐半仕的尴尬。

全诗魅力在于:把一幅静态的画作写得生机勃勃,通过"看画-想象-反思"的结构,展现知识分子在仕隐间的矛盾心理。诗中"杨梅鹤顶""竹笋猫头"等比喻,把寻常山货写得贵气可爱,而"无蛇虎""有鱼蟹"的对比,用最朴实的语言道出田园真趣。最后流露的无奈,让这份山水之爱更显真挚。

朱彝尊

朱彝尊(1629~1709),清代诗人、词人、学者、藏书家。字锡鬯,号竹垞,又号驱芳,晚号小长芦钓鱼师,又号金风亭长。汉族,秀水(今浙江嘉兴市)人。康熙十八年(1679)举博学鸿词科,除检讨。二十二年(1683)入直南书房。曾参加纂修《明史》。博通经史,诗与王士祯称南北两大宗。作词风格清丽,为浙西词派的创始者,与陈维崧并称朱陈。精于金石文史,购藏古籍图书不遗余力,为清初著名藏书家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