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猿

清代姚燮

碧眼荧如星，白日睨飞鞚。
任尔林果抛，麋烂与尘葑。
暗茑缠石门，十年不出洞。
面壁长眉僧，壁巉对影共。
啸谢盲风瘖，影辞古潭弄。
急溜千崖崩，兀止见凝重。
自分邻朽株，永绝智巧用。
安顾天地间，关心有哀痛。

这首诗描绘了一只孤独老猿的形象，通过它的处境隐喻人生的困境与坚守。全诗可分为三个层次：

1. 老猿的生存状态（前六句）
用"碧眼如星"写老猿虽老但目光锐利，"白日睨飞鞚"表现它对自由奔跑的渴望。但现实是它宁愿让食物腐烂也不去争抢，像苦修僧人般在藤蔓缠绕的石洞里面壁十年，暗示一种主动选择的孤独。

2. 拒绝诱惑的坚守（中间四句）
"啸谢盲风瘖"说它连风声的诱惑都拒绝，"影辞古潭弄"连水中倒影的嬉戏也放弃。当山间急流冲击千崖时，它却像凝固的岩石般纹丝不动，展现惊人的定力。

3. 孤独中的精神境界（后四句）
老猿自知像枯树般被世人遗忘，也主动放弃机巧算计。最动人的是结尾：它看似超脱，实则心怀对天地众生的哀痛。这种"身在荒洞，心系苍生"的矛盾，正是全诗最打动人心的部分。

诗人用老猿的形象，实际上在写一种知识分子的精神困境：既不愿同流合污，又无法真正漠视人间苦难。那种清醒的孤独、带痛的坚守，在今天这个浮躁的时代依然能引发强烈共鸣。诗中"急流千崖崩"的动荡与老猿"凝重"的静止形成的对比，特别能体现这种精神定力的可贵。

姚燮

姚燮（1805—1864）晚清文学家、画家。字梅伯，号复庄，又号大梅山民、上湖生、某伯、大某山民、复翁、复道人、野桥、东海生等，浙江镇海（今宁波北仑）人。道光举人，以著作教授终身。治学广涉经史、地理、释道、戏曲、小说。工诗画，尤善人物、梅花。著有《今乐考证》、《大梅山馆集》、《疏影楼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