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活歌二首

快活快活真快活,被我一时都掉脱。
撒手浩歌归去来,生姜胡椒果是辣。
如今快活大快活,有时放颠或放劣。
自家身里有夫妻,说向时人须笑杀。
向时快活小快活,无影树子和根拔。
男儿端的会怀胎,子母同形活泼泼。
快活快活真快活,虚空粉碎秋毫末。
轮回生死几千生,这回大死方今活。
旧时窠臼泼生涯,于今净尽都掉脱。
元来爹爹只是爷,懵懵懂懂自瓜葛。
近来髣髴辨西东,七七依前四十八。
如龙养珠心不忘,如鸡抱卵气不绝。
又似寒蝉吸晓风,又如老蚌含秋月。
一个闲人天地间,大笑一声天地阔。
衣则四时惟一衲,饭则千家可一钵。
三家村里弄风狂,十字街头打鹘突。
一夫一妻将六儿,或行或坐常兀兀。
收来放去任纵横,即是十方三世佛。
有酒一杯复一杯,有歌一阕复一阕。
日中了了饭三餐,饭后齁齁睡一歇。
放下万缘都掉脱,脱得自如方快活。
用尽醒醒学得痴,此时化景登晨诀。
时人不会翻筋斗,如饥喫盐加得渴。
偶然放浪到庐山,身在白苹红蓼间。
一登天籁亭前望,黄鹤未归春雨寒。
心酸世上几多人,不炼金液大还丹。
忘形养气乃金液,对景无心是大还。
忘形化气气化神,斯乃大道透三关。
绛宫炎炎偃月炉,灵台寂寂大玄坛。
朱砂乃是赤凤血,水银乃是黑龟肝。
金铅採归入土釜,木汞飞走居泥丸。
华池正在气海内,神室正在黄庭间。
散则眼耳鼻舌忙,聚则经络荣卫闲。
五脏六腑各有神,万神朝元归一灵。
一灵是谓混元精,先天后天乾元亨。
圣人採此为药材,聚之则有散则零。
昼夜河车不暂停,默契大造同运行。
人人本有一滴金,金精木液各半斤。
二十八宿归一炉,一水一火须调匀。
一候刚兮一候柔,一爻武兮一爻文。
心天节候定寒暑,性地分野争楚秦。
一日八万四千里,自有斗柄周天轮。
人将蜕壳阴阳外,不可不炼水银银。
但得黄婆来紫庭,金翁姹女即婚姻。
青龙白虎绕金鼎,黄芽半夜一枝春。
九曲江头飞白雪,崑崙山巅腾紫云。
丁公默默守玉炉,交媾温养成胎婴。
神水沃灭三尸火,慧剑扫除六贼兵。
无中生有一刀圭,粪丸中有蜣蜋形。

现代解析

这首《快活歌二首》用大白话讲了一个人彻底看透生活、获得大自在的故事,充满了狂放不羁的快乐和深刻的人生智慧。我们可以从三个层面来理解:

1. 真快活的生活态度
诗人反复喊"快活",不是指吃喝玩乐的肤浅快乐,而是像卸下所有包袱的感觉——把世俗规矩、物质欲望(生姜胡椒的辣味象征这些牵绊)统统扔掉。他故意装疯卖傻(放颠放劣),是因为看透了世人追求的夫妻名分、生育传承(男儿怀胎这种反常识的比喻)其实都是执念。真正的快活是像拔掉无影树(比喻虚妄执念)那样彻底解脱。

2. 修道者的日常修行
后半部分用生活化比喻讲修炼心性:像龙护宝珠、母鸡孵蛋一样专注,像闲人穿破衣吃百家饭那样简单。最有趣的是他描述修炼状态——用"寒蝉吸风""老蚌含月"比喻静心养气,把身体比作炼丹炉(绛宫、灵台这些道教术语指人体部位),说人本来就有精气神(金精木液),只要调节好阴阳(水火调匀),就能脱胎换骨。

3. 超越生死的智慧
诗人说轮回就像"翻筋斗"的杂技,普通人不懂反而越追求越痛苦(像吃盐解渴更渴)。他提出真正的解药是"忘形养气"(不执着肉体)、"对景无心"(不被外物动摇)。最后用蜣螂滚粪球却化出美丽生命(蜣蜋形)的比喻,说明最低贱处藏着生机,暗喻放下一切才能重生。全诗核心就是:用孩童般的单纯(懵懂瓜葛)面对世界,在简单生活中见大道。

白玉蟾

白玉蟾(1134~1229),南宋时人,祖籍福建闽清,生于海南琼州,内丹理论家。南宗的实际创立者,创始金丹派南宗,金丹派南五祖之一。生卒年待考,原名葛长庚,本姓葛,名长庚。字如晦,号琼琯,自称神霄散史,海南道人,琼山老人,武夷散人。幼聪慧,谙九经,能诗赋,长于书画,12岁时举童子科,作《织机》诗;才华横溢,著作甚丰。自幼从陈楠学丹法,嘉定五年(1212)八月秋,再遇陈楠于罗浮山,得授金丹火候诀并五雷大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