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旱四十韵

槁壤黄尘外,明霞杲日西。
直防金被铄,颇怪火犹稽。
箕毕占曾验,阴阳数不齐。
雄雷张旱气⑴,雌霓散朝隮。
一物关灾𤯝,群情固惨悽。
润希蛛网露,乾裂燕梁泥。
蚯蚓潜深穴,蛟龙困老堤。
蜗涎粘壁死,鹭脚插巢栖。
舌燥呼群鸭,沙喷振羽鸡。
鱼噞贪涸辙,牛喘失涔蹄。
萍块胶连蚌,苔痕兆拆蠵。
涉波无白蹢,聒耳厌青𧋘。
古柏俄成杌,衰杨那复稊。
瘦针撑棘枳,柔木偃㯅㯕。
蕉碎离披卷,桐挛小弱圭。
宫槐当昼聂(尔雅守宫槐叶昼聂夜炕),岸菼举丛低。
乾暵悲茺蔚,争先任蒺藜(埤雅蒺藜旱草也岁欲旱旱草先生)。
竹身焚忽爆,花面炙多黧。
是水汤同沸,无冈石不臡。
为时宜长养,有力故排挤。
坏叶频辞树,良苗半萎畦。
村村抛袯襫,户户挂耧犁。
瓶卧空依井,桥长尚跨溪。
蝗来疑布阵,萤照俨然犀。
东海行枯矣,南山望蔚兮。
更谁施补救,不过禁屠刲。
巫觋终难信,童谣岂有倪。
吁嗟听藐藐(尔雅注雩之祭舞者吁嗟而请雨),瞻仰目睽睽。
客或歌云汉,吾方赋病梨。
相煎何太迫,欲避奈无蹊。
烈𦦨融炉炭,焦烟著灶烓。
袗絺同挟纩,惩热到吹齑。
不拟开三径,因思接九梯⑵。
穷于入角鼠,窘甚触藩羝。
晨课书浑废,宵眠枕罢携。
蝇声俄巳集,蚊翼讵胜批。
瘠土天难问,劳生计总迷。
但闻风发发,几见渰萋萋。
作苦随邻父,沉绵奈老妻。
更愁儿索饭,早晚傍门啼。

现代解析

这首诗用生动直白的语言描绘了一场严重秋旱下的民生疾苦,读来像一组震撼人心的纪录片镜头:

1. 旱灾的残酷画面
诗人用大量生活细节展现干旱:蜘蛛网上没有露水,燕巢的干泥开裂;蚯蚓往地下钻,蛟龙困在干涸的河堤;鱼在车辙印的积水里张嘴喘气,牛热得直喘粗气;古柏枯死,杨柳凋零,竹子被晒得自燃,花朵烤得焦黑。这些画面让现代读者也能直观感受到"大地冒烟"的灾难场景。

2. 人与自然的对抗
农民们扔掉了蓑衣(因为根本不会下雨),挂起了播种工具(因为无法耕种);巫师求雨无效,官府只能禁止杀生祈雨。特别揪心的是结尾:孩子饿得在门口哭闹要饭,把天灾对人最脆弱的伤害直接推到读者面前。

3. 巧妙的修辞手法
- 对比:用"雄雷张旱气,雌霓散朝隮"这种阴阳失调的天气现象,暗示自然灾害的反常。
- 拟人化:说蒺藜"争先"生长(因为耐旱植物先冒头),蝗虫飞来像"布阵"的军队,让灾害有了侵略性的形象。
- 生活化比喻:把干旱比作"炉炭燃烧"的煎熬,说穿夏衣像裹棉袄一样闷热,这种体验至今我们夏天都能感同身受。

全诗没有直接抒情,但通过200多字密集的灾害特写,让读者自然体会到农民在自然灾害前的无力感。尤其最后落到孩子啼哭的细节,比任何感叹都更有力量,这种"用事实说话"的写法,在今天依然是纪实文学的典范。

查慎行

查慎行(1650~1727) 清代诗人,当代著名作家金庸先祖。初名嗣琏,字夏重,号查田;后改名慎行,字悔余,号他山,赐号烟波钓徒,晚年居于初白庵,所以又称查初白。海宁袁花(今属浙江)人。康熙四十二年(1703)进士;特授翰林院编修,入直内廷。五十二年(1713),乞休归里,家居10余年。雍正四年(1726),因弟查嗣庭讪谤案,以家长失教获罪,被逮入京,次年放归,不久去世。查慎行诗学东坡、放翁,尝注苏诗。自朱彝尊去世后,为东南诗坛领袖。著有《他山诗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