霪雨中偶书所见

丙申二月七,是夕月离毕。
春云忽霮䨴,春雨复蒙密。
绵绵殆三旬,不见天上日。
谪官在淮甸,幽抱常郁郁。
岂无琅邪山,泥泞不可出。
空庭唯蚯蚓,得势互蟠屈。
乘兹积阴气,小穴恣出没。
山禽忽飞下,长嘴啄深窟。
倒曳方力争,强吞遽全失。
食(四库本作穴)土与巢林,上下非俦匹。
胡然罹此酷,不能保微质。
嗟嗟彼群小,倾夺事匪一。
仪凤去九夷,神龙入泉室。
如何役吾眼,瞻视此小物。
归来因浩叹,自悔成诗笔。

现代解析

这首诗写的是一个被贬官的文人,在阴雨连绵的春日里目睹蚯蚓被鸟吃掉的小场景,由此联想到自身遭遇和社会现实的感慨。

全诗可以分为三部分:
1. 前八句写环境:连续三十天的春雨让天地昏暗,被贬到淮河边的作者心情郁闷,连山都去不了。这里用漫长的阴雨暗示官场环境的压抑。

2. 中间十句写蚯蚓的悲剧:蚯蚓趁着潮湿大量出洞,却被长嘴鸟一口叼走。作者用"倒曳方力争"生动描绘蚯蚓被拖出泥土的挣扎,但最终还是被整个吞下。这里蚯蚓象征弱势群体,鸟象征权贵,揭露弱肉强食的社会现实。

3. 最后八句升华主题:作者由蚯蚓想到社会上小人得志、贤人被排挤的现象("仪凤去九夷"指贤人被迫离开,"神龙入泉室"指人才被埋没)。最后两句说看这种小虫子让自己难受,写完诗更后悔——其实是反话,正说明他借小见大,用蚯蚓的遭遇讽刺现实。

全诗妙在三点:
- 用阴雨环境烘托郁闷心情
- 把蚯蚓被吃的细节写得惊心动魄
- 从小虫子联想到大社会,体现古代文人"见微知著"的思维方式

最打动人心的句子是"胡然罹此酷,不能保微质",表面怜惜蚯蚓保不住卑微的生命,实际是哭诉自己这样的读书人在官场倾轧中难以自保的悲愤。

王禹偁

王禹偁(954—1001)北宋白体诗人、散文家。字元之,汉族,济州巨野(今山东省巨野县)人,晚被贬于黄州,世称王黄州。太平兴国八年进士,历任右拾遗、左司谏、知制诰、翰林学士。敢于直言讽谏,因此屡受贬谪。真宗即位,召还,复知制诰。后贬知黄州,又迁蕲州病死。王禹偁为北宋诗文革新运动的先驱,文学韩愈、柳宗元,诗崇杜甫、白居易,多反映社会现实,风格清新平易。词仅存一首,反映了作者积极用世的政治抱负,格调清新旷远。著有《小畜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