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怀位中族叔

吾叔天下士,英誉驰金石。
蒿目当世艰,栖栖无暖席。
淮南幕府开,三上安时策。
壮志郁未伸,脱屣金闺籍。
言垂江上纶,归卜谯城宅。
缥笈富藏书,黄金多结客。
嗟予生不辰,髫龀遭奇厄。
流离婴白刃,门户谁能惜。
大江千里外,一姓吾宗祏。
生死不见闻,岂若东西陌。
本是分形人,反作参商隔。
今春得好音,迢遥相慰藉。
停云畅远情,尺素传芳泽。
因思兵燹仍,转觉乾坤窄。
涨海满风尘,羽书纷络绎。
朱方长荷戈,南诏悲行役。
索居同羁旅,世路安从适。
敦族贵具迩,传闻自夙昔。
愿言长比居,式好永晨夕。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一位晚辈写给族叔的深情家书,表达了对族叔的敬仰、对家族命运的感慨,以及战乱中亲人离散的悲凉。全诗可分为四个部分:

1. 赞美族叔的品格与遭遇
开篇用"天下士""英誉金石"形容族叔是德才兼备的伟人。族叔心系天下("蒿目当世艰"),多次献策却壮志未酬,最终辞官归隐("脱屣金闺籍"),在谯城建宅藏书、结交豪杰,过着清高洒脱的生活。

2. 倾诉自身苦难
诗人自述童年遭遇战乱("髫龀遭奇厄"),曾面临生命危险("流离婴白刃"),家族凋零无人相助。虽然与族叔同宗同源,却像天上的参商二星般难以相见,直到今年春天才收到族叔的远方来信("尺素传芳泽"),字里行间充满孤苦无依的酸楚。

3. 描写时代动荡
用"涨海风尘""羽书络绎"描绘战火蔓延的乱世景象:东边(朱方)在打仗,南边(南诏)在征兵,百姓流离失所如同漂泊的旅人("索居同羁旅"),整个世界仿佛变得狭小窒息("乾坤窄"),凸显了个人命运在时代洪流中的渺小。

4. 渴望家族团聚
最后诗人提出朴素愿望:既然我们家族自古重视亲情("敦族贵具迩"),何不长久比邻而居?用"长比居""永晨夕"表达了对安稳家庭生活的向往,在乱世中格外动人。

诗的核心魅力
- 用"分形人"(同根生的亲人)与"参商隔"(永不相见的星宿)的对比,展现亲情被战乱撕裂的痛
- "黄金结客"与"门户谁惜"的对照,凸显族叔的豪迈与诗人孤苦的境遇差异
- 结尾从宏大叙事("乾坤窄")回归到"比居晨夕"的生活细节,体现中国人"乱世求团圆"的永恒情感

全诗既有对长辈的敬慕,又有对身世的哀叹,更透露出战乱年代普通人渴望亲情温暖的普遍心声,像一封穿越时空的家书,至今读来仍令人动容。

彭孙遹

彭孙遹(yù)(1631—1700)清初官员、词人,与王士祯齐名,时号“彭王”。字骏孙,号羡门,又号金粟山人,浙江海盐武原镇人。彭孙贻从弟,顺治十六年进士。康熙十八年举博学鸿词科第一,授编修。历吏部侍郎兼翰林掌院学士,为《明史》总裁。诗工整和谐,以五、七言律为长,近于唐代的刘长卿。词工小令,多香艳之作,有“吹气如兰彭十郎”之称。著有《南往集》、《延露词》。